第475章 暗流渐显（2/2）

陈宝林再次被邀请至华春宫小聚时，心情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她的父亲，那位在翰林院苦熬资历、家境清贫的陈编修，前几日竟意外得到了一份为某位宗室老王爷整理古籍、编纂年谱的私活儿。

这活儿清贵又不算太耗费心神，润笔却极为丰厚，解了陈家的燃眉之急。

陈宝林心中清楚，这绝非偶然，老王爷府上与皇后母族有些拐着弯的姻亲关系，而引荐之人，似乎也与皇后麾下的某位官员有关。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泽”，让她在面对林婉时，少了几分以往的巴结，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疏离。

暖阁内，林婉兴致勃勃地展开一幅自己新近临摹的《兰亭序》，自认笔力又有精进，期待着众人的追捧。

然而，陈宝林看了几眼，却迟疑着开口道：“姐姐此帖临摹得形神兼备，只是……这‘之’字的捺笔，似乎不及前日所见苏嫔题写宫灯时那般灵动自然……”

她话一出口，便觉失言，连忙补救道，

“当然，姐姐功力深厚，非我等能及。”

李选侍近来感染了风寒，病了好几日。

期间，皇后不仅派了太医悉心诊治，凤仪宫的掌事宫女夏知微还亲自带着珍贵的药材前来探望，言语温和，关怀备至，与华春宫这边不闻不问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病愈后的李选侍，气色还有些恹恹的，此刻听着陈宝林的话，也小声附和了一句：“是啊，苏嫔姐姐的字确是极好的，沈婕妤前儿在藏书楼指点如何保养古画，说的那些法子，连司礼监的老太监都说是内行话呢……”

她们的语气并非刻意挑衅，甚至带着些许小心翼翼，但那话语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对苏雪见和沈芳华的认可，听在林婉耳中，却如同针扎一般刺耳。

林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握着画卷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着眼前这些曾经对她唯命是从、推崇备至的“姐妹”，如今言语间却充满了对那两个她根本看不上眼的人的推崇，一股被背叛、被孤立的感觉混合着怒火，猛地冲上了头顶。

“啪！”

她猛地将手中的《兰亭序》摹本掷在画案上，上好的宣纸与坚硬的檀木相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既然她们那么好，你们还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林婉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和怒气，先前刻意维持的温婉风度荡然无存，

“都给本宫出去！”

暖阁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陈宝林和李选侍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既尴尬又有些惶恐，最终都讪讪地起身，草草行了个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看着空荡荡的、只剩下袅袅余香的暖阁，林婉颓然坐倒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精心描画的眉眼间充满了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明白，皇后没有与她正面冲突，甚至没有一句重话，只是轻描淡写地扶持了新的标杆，倾斜了资源，便让她这个看似花团锦簇、牢固无比的“才女”团体，从内部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几个跟班和几句奉承，更是她在后宫经营许久、引以为傲的文化影响力和话语权。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殿外，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不散林婉周身弥漫的寒意与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