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春蚕丝尽（2/2）

是那方品质极佳、并不张扬却深合她心意的徽墨和孤本。

是皇后娘娘于灯下批阅宫务时专注的眉眼，讨论政事时引经据典、从容不迫的神采……

甚至，是那夜她偶然窥见的，月光下皇后凭栏独立时，那抹一闪而过的、令人心碎的孤寂……

每一种神态，每一句话语，都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她心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她开始不自觉地模仿她的举止，回味她的言辞，揣摩她的心思。

看到她对自己笑，便觉得天地都明亮了；看到她蹙眉，便忍不住跟着担忧；看到陛下亲近她……

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便会再次涌上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这种牵肠挂肚，这种恨不能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只为换她一个赞许眼神的冲动，这种因她喜而喜、因她忧而忧的情绪……

早已超越了宫女对主子的忠诚，也超越了受恩者对恩人的感激。

那是什么？

一个模糊而惊悚的答案，在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如同水底的暗礁，渐渐浮出水面。

不……不可能！

苏雪见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怎么会……

怎么会对同为女子的皇后娘娘，生出这般……这般悖逆人伦、惊世骇俗的情感？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感到一阵眩晕，慌忙扶住身旁的柱子，指尖冰凉。

她是妃嫔，是皇帝的女人。

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

她们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种感情，是孽，是罪，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应该感到羞耻，应该立刻斩断这荒谬的念头。

可是……

当她回想起皇后娘娘那双沉静如古井般的眼眸，回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疲惫，回想起月光下那道孤寂的背影……

那股想要靠近她、守护她、哪怕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渴望，却又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挣脱。

采荷远远看见自家娘娘脸色不对，连忙小跑过来，担忧地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样白……”

苏雪见勉强稳住心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事，可能是吹了风，有些头晕。回去吧。”

她任由采荷搀扶着，缓缓走回缀霞阁。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絮上，虚浮无力。

回到宫中，她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边。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她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混乱与恐慌。

她害怕这无法宣之于口、更永无可能得到回应的情感。

她害怕这情感会为自己、甚至为皇后娘娘带来灭顶之灾。

她更害怕的是，明明知道这一切的后果，她却依旧……无法自拔。

目光落在妆台上那方皇后赏赐的徽墨上，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光滑的墨体，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那人身上的冷静与力量。

最终，所有的恐惧、挣扎、惶恐，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绝望的叹息，湮灭在缀霞阁寂静的春日下午里。

她像一只作茧自缚的春蚕，被自己吐出的、名为“倾慕”的丝线，层层包裹，越缠越紧，明知前方是无边的黑暗，却依旧甘之如饴地沉沦下去。

这份注定不见天日的隐秘情愫，如同深宫里悄然绽放的幽兰，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散发着苦涩而芬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