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病中真言（2/2）

他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呓语着，反反复复都是“别走”、“错了”、“回来”，紧紧抓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江浸月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恨意、怨怼、一丝隐秘的酸楚，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动摇，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药力发挥了作用，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握着她的手也略微松了些力道，沉沉睡去，只是眉宇间依旧锁着一抹化不开的郁结。

江浸月轻轻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抽了出来，那上面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看着那痕迹，又看了看他沉睡的容颜，久久无言。

直到天光微亮，顾玄夜的高热终于退去，脉象也平稳下来。

太医们进来复诊后，都松了口气。

又过了半日，顾玄夜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他动了动身子，感受到浑身的酸痛无力，眉头立刻皱起。

“陛下，您醒了？”

高顺惊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连忙上前伺候。

顾玄夜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了静静站在不远处窗边的江浸月身上。

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依旧飘飞的雪花，身姿单薄而挺直。

“皇后何时来的？”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江浸月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听闻陛下病重，臣妾过来看看。陛下既已醒来，想必已无大碍，臣妾便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她说着，便欲转身离开。

“等等。”

顾玄夜叫住了她。

江浸月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顾玄夜靠在引枕上，看着她清冷的背影，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关于病中混乱的片段，尤其是那只冰凉柔软的手……

他眸色沉了沉，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朕病中……可有说什么胡话？”

江浸月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探究的视线，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陛下确实说了些梦话。”

“哦？”

顾玄夜挑眉，

“说了什么？”

“陛下说，”

江浸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月儿别走……是朕错了……别离开我’。”

她的话音刚落，顾玄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牵动了病体，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眼神却凶狠地瞪着她，带着一种被窥破最深处秘密的狼狈与暴怒。

“胡说八道！”

他厉声打断她，声音因咳嗽而显得有些扭曲，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否定，

“朕怎么可能说那种话！那是梦话！不作数！”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洞穿，语气变得恶劣而充满攻击性：“江浸月，你休要借此胡编乱造，试探于朕！”

看着他急于否认、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江浸月心中那丝因他病中呓语而产生的微弱波澜，瞬间平复，只剩下冰冷的了然和一丝淡淡的嘲讽。

她还未及开口，顾玄夜却像是为了彻底抹去那不该存在的“错误”，猛地掀被下榻，几步跨到她面前，不顾自己尚显虚弱的身体，一把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凶狠，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疯狂，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和宣誓意味的掠夺，粗暴而霸道，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覆盖掉她听到的那些“不该存在”的话语，抹杀他曾经流露出的脆弱。

江浸月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发泄着心中的恼怒与不安。

直到他吻得她唇瓣发痛，才喘息着放开她。

他盯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和她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朕听清楚了！那是梦话！不作数！朕是皇帝，绝不会错！”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虚张声势的强硬，试图掩盖那片刻失控泄露的真情。

江浸月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抬手，用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唇角，动作优雅而疏离。

“陛下说是梦话，那便是梦话吧。”

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陛下龙体欠安，还需静养，臣妾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他那复杂难辨的脸色，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紫宸殿。

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顾玄夜僵在原地，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无法否认的、病中曾真实流露出的卑微与脆弱，如同鬼魅般缠绕着他。

这场病中的意外，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角落，也让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