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秋风别（下）（1/2）

凌风不等她回应，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激烈，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我知道你如今身不由己，我知道顾玄夜非易与之辈。但是月儿，只要你需要，只要你一句话，哪怕隔着千山万水，我也会立刻抛下一切，回到你身边！”

“哪怕……哪怕你要的是这万里江山，要我助你掀翻这龙椅，取顾玄夜而代之，我凌风也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月儿，只要你想，哪怕是起兵谋反，我也会为你踏平这玄京城！”

这番近乎大逆不道的表白，带着孤注一掷的狂热和不容置疑的忠诚，如同最炽热的岩浆，汹涌地扑向江浸月。

若换做旁人，只怕早已被这滔天权势的许诺和不顾一切的深情所震撼，甚至动摇。

然而，江浸月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连一丝惊愕都未曾浮现。

她太清醒了，清醒得近乎冷酷。

凌风的深情与忠诚，她信，但她更信顾玄夜的手段与实力。

他们之间，是势均力敌的博弈，是深入骨髓的了解与制衡。

想要打败顾玄夜？谈何容易。

那绝非仅凭一腔热血和边关兵力就能做到的事情，那需要更周密的谋划，更强大的势力，更漫长的等待，甚至……是她目前根本无法承受的代价与风险。

她看着凌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爱意与决绝，心中五味杂陈。

有片刻的动容吗？或许有。

但那动容，迅速被更深的理智与谋划所覆盖。

她不能回应这份感情，不仅是因为无法回报，更是因为，她不能将凌风这枚重要的棋子，因为感情的冲动而提前暴露，甚至毁掉。

良久，在凌风几乎要被这沉默逼得窒息时，江浸月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远与规劝：“凌将军，慎言。”

仅仅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凌风眼中部分狂热的火焰。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望向楼下宫道上来往巡逻的侍卫身影，语气淡漠：

“陛下的江山，亦是本宫要守护的江山。将军的忠心，该献给陛下，献给这新朝的子民。北疆安危，系于将军一身，还望将军以国事为重，莫要……因私废公。”

她顿了顿，声音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距离：“至于其他……将军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世事流转，缘分天定，有些事，强求不得。将军年少有为，前程远大，当另觅良缘，觅一知心人，白首偕老，方不负此生。”

这番话，既是拒绝，也是提醒，更是划清界限。

她将他炽热的表白，定性为“私情”，将他的忠诚，引导向“公义”。

她亲手，将他推回了臣子的位置，也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凌风眼中的光芒，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楚与荒凉。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影像刻入灵魂深处。

他知道，她说的都对，很理智，也符合她皇后的身份和一贯的谋略。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楼台上只剩下彼此模糊的轮廓。

最终，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那刚刚被他拉近的距离，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疲惫：“臣……明白了。皇后娘娘……保重。”

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这深秋的暮色，混杂着爱恋、不甘、痛楚与一丝未曾熄灭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执念。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台上回荡，一声声，沉重而决绝，最终消失在通往楼下的阶梯处。

江浸月始终没有回头。

她依旧凭栏而立，望着凌风身影消失的方向，望着那条在暮色中蜿蜒向北、通往未知与艰险的官道，久久未动。

秋风吹拂着她的面颊，带来刺骨的凉意。

她并非铁石心肠。

凌风那番不顾一切的誓言，终究在她心底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有感动，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那份纯粹炽热情感的隐秘向往。

但她更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路上布满荆棘与算计，容不下太多儿女私情。

凌风的深情，是利器，也是软肋，她必须妥善安置，甚至……在必要时，冷酷利用。

城楼下，隐约传来了车马启动、车轮辘辘远去的声音。

那是凌风，带着他的忠诚与失落，奔赴那苦寒的北疆，也奔赴她为他设定的、在那盘更大棋局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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