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无声的战争(2/2)
他挥退了欲上前奉茶的宫人,殿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仿佛被抽紧。
“陛下,”
江浸月没有迂回,直接开口,声音如同玉磬轻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
“臣妾妆匣中一方旧帕不见了,不知陛下可曾见过?”
顾玄夜执起桌上微凉的茶盏,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瓷壁,闻言,眉梢微挑,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旧帕?皇后何时对一方旧帕如此念念不忘?朕的内帑之中,蜀锦吴绫,苏绣湘绣,何止万千,皇后若喜欢,尽可随意取用。”
“臣妾只要那一方。”
江浸月目光沉静,却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
“请陛下归还。”
他放下茶盏,起身,一步步走近。
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他盯着她,眼神渐深,那里面翻涌着对她如此执着于那方帕子的不悦,更有一种被触及逆鳞般的、蛮横的占有欲。
“不过是一方旧物,”
他慢条斯理,手指无意识地在胸前龙袍的云纹上轻轻一按,那个位置,微微鼓起,似乎藏着什么,
“也值得皇后这般与朕计较?”
江浸月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那个细微的动作,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竟真的……贴身收藏!
“那是臣妾的私物。”
她加重了语气,指尖在袖中悄然收拢。
“私物?”
顾玄夜低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冷的嘲讽,
“在这九重宫阙之内,皇后有何物,是朕不能知晓、不能掌控的?”
他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连你,都是朕的。”
他靠得极近,江浸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惯用的、冷冽的龙涎香,然而,在这浓郁的帝王气息之下,竟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干净的、带着阳光和皂角清气的味道——那是属于那方旧帕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属于过去的味道!
这味道被他强行掳掠,禁锢在胸前,与他自身的气息诡异交融,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亵渎与宣告。
“还给臣妾。”
江浸月重复,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那是愤怒,也是某种被侵犯底线的屈辱。
顾玄夜看着她眼中那簇因怒意而愈发清亮的火焰,心底某种扭曲的满足感竟油然而生。
他喜欢看她情绪波动的模样,哪怕是恨,是怒,也远比那死水无波的冷漠来得鲜活。
他没有拿出那方旧帕,反而从自己袖中,取出了一方明黄色的丝质手帕。
帕子质地极品,以金线盘绕绣出狰狞威严的五爪龙纹,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权力光芒。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近乎粗暴地,将那方龙纹手帕塞进了江浸月微凉的手中,然后用他滚烫的手掌,将她纤细的手指连同那方象征着皇权的帕子,紧紧包裹、攥住。
力道之大,让她指骨生疼。
那柔软的龙纹丝绸,紧贴着她的皮肤,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一颤。
“你用朕的。”
他俯身,目光锁住她的眼眸,一字一顿,眼神偏执得近乎疯狂,带着彻底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你的,归朕。”
一方寻常手帕,在此刻,早已超越了其本身。
它成了两个男人、两段过往、两种情感在她生命中进行无声战争的缩影,成了顾玄夜试图覆盖、抹除、最终完全侵占她所有记忆与情感的战场。
江浸月试图抽手,却被他铁钳般的手攥得更紧。
那方龙纹帕子,像一道金色的枷锁,捆缚着她的手腕,也像是在灼烧她试图守护的、那点可怜的、对逝去温暖的最后念想。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充满独占欲的眼眸,那里面映出自己苍白而冰冷的脸庞。
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怒意与无力感交织攀升,她没有嘶喊,没有泪流,只是用一种极致的平静,却又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清晰地反问:“陛下以为,夺走一方帕子,便能夺走臣妾的记忆?抹杀已然发生的一切?”
顾玄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她的手力道猛地加剧,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她的指骨捏碎。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两人压抑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有气无力的蝉鸣。
一场围绕着一方小小手帕的、无声的战争,在这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后,达到了顶点。
而那方被强行塞入手中的、滚烫的龙纹帕,如同最灼热的烙印,烫得江浸月灵魂都在颤抖,无声地宣告着她在这金丝牢笼里,连保留一寸属于自己的回忆,都成了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