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舍身铸情(2/2)
沉闷的撞击声混合着皮肉烧焦的细微“滋滋”声,令人牙酸。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背部瞬间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仿佛整个脊柱都被硬生生砸断,又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熨烫!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皮肤和肌肉在高温下撕裂、卷曲!
眼前猛地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她纤弱的身躯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飞扑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摔落在楚天齐脚边不远处。
湖水绿的宫装后背瞬间被鲜血浸透、被火焰燎得焦黑破碎,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触目惊心!
“昭昭——!!!”
楚天齐被她那奋不顾身的一推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回头看到的便是这让他灵魂出窍的一幕!
他看着她如同破碎的娃娃般瘫软在地,看着她背上那片狰狞可怖、还在冒着丝丝白烟的伤口,看着她苍白如纸、唇边染血却依旧努力望向他的脸庞……
那一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颗心被硬生生剜了出来,痛得无法呼吸!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江山社稷,全都化为乌有!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灭顶的绝望!
“昭昭!”
他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鸣,猛地挣脱了侍卫的阻拦,踉跄着扑跪在地,颤抖的双手悬在半空,想要抱起她,却又怕触碰那可怕的伤口加重她的痛苦。
他的龙袍沾染了她温热的鲜血和灰烬,他的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她,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陛下……您……您没事……就……好……”
江浸月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额头上冷汗涔涔。
但她还是努力地、极其微弱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和纯粹的爱恋,深深烙印在楚天齐的眼中。
随即,她眼皮一沉,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昏死”过去。
这抹染血的、带着欣慰的笑容,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击碎了楚天齐心中所有的壁垒!
“御医!传御医!!救她!给朕救活她!她若有事,朕要你们统统陪葬!!”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赤红着双眼咆哮,声音嘶哑破碎。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避开她背部的伤处,将她打横抱起。
他甚至忘了帝王的仪态,抱着她,在侍卫拼死用浸湿的毡毯扑打火焰开辟出的狭窄通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外冲去,每一步都踩在燃烧的余烬和破碎的瓦砾上。
火场外,恭亲王楚天佑带着王府侍卫“及时”赶到,看到的正是皇帝抱着重伤昏迷、后背一片狼藉的柔昭仪,那副悲痛欲绝、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的疯狂模样。
他心中暗恨不已,计划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不仅没能烧死皇帝,反而让沈昭昭阴差阳错立下这泼天救驾之功!
但面上却不得不迅速换上焦急关切的神情,指挥人手“救火”、“护驾”。
丽妃萧如玉混在惊慌失措、花容失色的妃嫔中,看着被楚天齐视若性命般紧紧抱在怀中带走的身影,看着皇帝那从未有过的失态和恐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怎么会这样?!
那香囊她还没找到机会用!
那火……为什么没能烧死楚天齐?!
为什么偏偏是沈昭昭?!
为什么让她抢了这天大的功劳和恩宠?!
一场精心策划的弑君阴谋,在种种意外和江浸月超出计算的“本能”反应下,彻底偏离了轨道,反而阴差阳错地,成就了一场“美人舍身救英雄”,足以载入史话的凄美传奇。
江浸月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宫中,直接移入了防卫最严密的宣和殿侧殿。
太医院所有院判、太医悉数到场,灯火彻夜不熄。
诊断结果令人心惊——后背严重灼伤,皮开肉绽,部分伤口深可见骨,加之猛烈撞击,肋骨亦有骨裂,失血过多,情况万分危急!
楚天齐守在她的榻前,寸步不离。
他亲自用温水沾湿的软帕,极其轻柔地擦拭她脸上、颈间的灰烬和冷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昭昭……昭昭……朕在这里,你睁开眼看看朕……”
他看着御医和医女们小心翼翼地剪开她后背焦糊粘连的衣物,露出那一片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地方微微碳化的狰狞伤口时,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心脏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
他想起她平日里最是怕疼,偶尔被绣花针扎一下,都要蹙着秀眉朝他撒娇许久,如今却为了他,承受了这宛如凌迟般的痛苦……
“昭昭……是朕不好……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没有受伤的肩侧,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从未示人的脆弱,
“你若有事……朕要这万里江山何用……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朕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给你……”
滚烫的帝王泪,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流云殿的宫人,以及其他各宫听闻消息的妃嫔、朝臣,无不震撼动容。
柔昭仪奋不顾身、舍命救驾的事迹,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前朝后宫。
往日或许还有人对她的专宠心怀嫉妒,此刻,在这份以生命为代价的“真情”面前,所有的非议和质疑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帝妃情深,不再是虚言,而是用鲜血和生死考验铸就的传奇。
而躺在宣和殿侧殿、被无数珍贵药材和帝王真心环绕着的江浸月,在无人窥见的意识深处,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背后的剧痛一阵阵袭来,火辣辣地灼烧着她的神经,但比起这肉体上的痛苦,心中那份计划圆满达成、甚至超出预期的冷静,以及对未来更加稳固不可动摇地位的预期,让她觉得,这险,冒得值了。
这场大火,烧毁了清晖园的临波水榭,也彻底烧毁了楚天齐心中对江浸月的最后一丝疑虑和保留。
从此,她不再仅仅是他宠爱的妃子,更是他愿意以性命相托、深信不疑、融入骨血的挚爱。
她成功地,将这位年轻帝王的整颗真心,牢牢地、彻底地锁在了自己用鲜血、算计与那一丝真假难辨的“本能”共同编织的情网之中,再难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