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凤仪暗涌(2/2)
皇后心中稍安,恭敬退下。
翌日下午,楚天齐刚处理完政务,便被太后请到了慈宁宫。
母子二人叙了些闲话后,太后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皇帝,哀家听闻,你近来常去流云殿?那柔嫔的病,可大好了?”
楚天齐心情颇佳,笑道:“劳母后挂心,昭……柔嫔的病已无大碍,只是身子还需调养些时日。”
太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病好了便好。只是皇帝,这后宫妃嫔,皆为你的妻妾,为你开枝散叶,管理宫闱。祖宗立下‘雨露均沾’的规矩,便是为了六宫和睦,子嗣繁盛。”
“你是一国之君,肩担江山社稷,这后宫……也需一碗水端平才是。若过于偏爱一人,只怕寒了其他妃嫔的心,也易生事端,非明君之相。”
太后语气平和,却字字千斤。
楚天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自然明白母后的意思,心中虽因与江浸月正是情浓而不舍,却也无法反驳这冠冕堂皇的正理。
他沉默片刻,终是躬身道:“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思虑不周。儿臣……知道了。”
从慈宁宫出来,楚天齐心中有些烦闷。
他并非不明事理,只是情之所至,难以自控。
晚间,他依旧习惯性地来到了流云殿。
江浸月早已得了风声。
见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便知太后已然出面。
她心中清明,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温婉含笑,亲自为他布菜斟酒。
待到宫人退下,内室只剩他们二人时,江浸月却并未如往常般依偎过去,而是退后一步,盈盈拜倒。
楚天齐一愣:“爱妃,你这是做什么?”
江浸月抬起头,眼中没有了平日的娇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明大义的澄澈与一丝隐忍的哀伤。
她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陛下,臣妾……恳请陛下,日后多去其他姐妹宫中走走。”
楚天齐眉头一皱:“为何?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他第一反应便是有人给她气受。
“并非如此。”
江浸月连忙摇头,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却又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陛下待臣妾之心,臣妾铭感五内,便是即刻死了也心甘。正因如此,臣妾才更不能恃宠而骄,陷陛下于不义。”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微颤:“陛下是天子,身系江山社稷,后宫安宁亦是国事。太后娘娘今日召见陛下,臣妾……略有耳闻。娘娘所言极是,雨露均沾乃是祖制,是为了六宫和睦,更是为了皇嗣兴旺。臣妾……臣妾虽私心万分不愿将陛下推与他人,恨不能日日夜夜都能陪伴君侧……”
说到此处,她泪珠终于滚落,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只是哽咽道:“可臣妾更怕……更怕因一己之私,让陛下背负‘专宠误国’的污名,更怕成为众矢之的,他日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陛下……求您,就算是为了让臣妾能在这宫中安稳度日,不至树敌太多,也请……雨露均沾吧!”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小女儿家的私心与不舍,更有深明大义的格局与对他声誉的维护,最后更是直白地道出了自身处境堪忧的恐惧。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楚天齐的心坎上。
他看着她梨花带雨、却强撑着为他考虑的模样,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感动,还有一丝愧疚。
原来她什么都懂,甚至比他考虑得更多、更远。
她并非不爱他,正是爱他至深,才宁愿自己忍受委屈,也要成全他的名声与后宫安稳。
楚天齐长叹一声,上前将她扶起,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爱妃……”
他声音低沉,充满了怜爱,
“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江浸月依偎在他怀中,轻轻摇头,泪痕未干,却努力绽出一个笑容:“只要陛下心中永远有昭昭一席之地,昭昭便不委屈。”
这一夜,楚天齐依旧宿在流云殿,但心中已下了决定。
翌日,他便开始依照旧例,翻牌子临幸其他妃嫔。
消息传出,六宫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心思各异。
皇后松了口气,赵昭仪等人暗自得意,只觉太后出马果然不同。
唯有贤妃叶知秋,在听闻柔嫔主动劝谏陛下雨露均沾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一招以退为进,看似放弃了独宠,实则将帝王的怜惜与愧疚牢牢握在了手中,更在太后和皇后面前树立了“识大体、顾大局”的形象。
经此一事,江浸月在楚天齐心目的地位,非但未曾动摇,反而更加稳固、更加无可替代了。
那流云殿的恩宠,不过是换了一种更为长久、也更不易招致嫉恨的方式,继续绵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