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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荆棘假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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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泡茶的水,要取自后院那口最深的老井,且必须是清晨第一桶,多了几分甘冽,少了几分烟火气。

稍有不如意,柳如梦不会像巧娘那般疾言厉色地打骂,她的惩罚更冰冷,更诛心。

“这地是怎么擦的?角落里的灰尘都没看见?眼神不好使,今晚就别吃饭了,饿着肚子好好想想,该怎么把眼睛擦亮些。”

“这衣服是怎么熨的?这里,看到没有?有一道极浅的印子!重熨!熨不好,明日接着重熨,直到我满意为止!”

“这水……有股子土腥味。倒了,重打。打不到合心意的,今天就别想休息。”

动辄便是克扣饭食,或是无休止地重复劳作。

而在这过程中,柳如梦那带着轻蔑和讥讽的话语,如同细密的冰针,无处不在:“还以为自己是当年被巧娘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戴罪之身的粗使丫头!”

“长了一副好皮囊又如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在这楼里,没有真本事,空有脸蛋,最终不过是权贵们更高级一点的玩物罢了。”

“听说你之前还想跑?真是蠢得可以。你以为外面是什么?是金山银山还是世外桃源?像你这样的,离了醉仙楼,只怕死得更快!”

月奴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不再辩解,不再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日复一日地,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完成着柳如梦交代的所有苛刻任务。

她吃得很少,睡得也很少,人迅速消瘦下去,下巴尖得可怜,唯有一双眼睛,在消瘦的脸庞上显得更大,也更黑,沉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屈辱、疲惫和恨意都吞噬进去。

她知道,徐嬷嬷派来“照顾”她的那个小丫鬟,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监视。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汇报上去。

她也知道,柳如梦的刻意打压,一方面是出于对徐嬷嬷命令的遵从,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对她这份日益夺目的“资质”的深深忌惮?

在这双重监视和打压下,她看似彻底屈服,实则内心的观察和学习,从未停止。

她擦拭地板时,会记住柳如梦画作的构图;

她熨烫衣物时,会揣摩那些衣裙的剪裁和配色所体现出的品味;

她屏风外立规矩时,会仔细分辨柳如梦与客人周旋时,那看似清冷实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语调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能引起特定客人共鸣的诗文典故……

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在荆棘的包围中,拼命汲取着任何可能转化为力量的水分。

柳如梦不教,她便偷师;

柳如梦打压,她便隐忍。

夜深人静时,她依旧会摩挲着那枚桃木小葫芦和那片边缘已被磨得圆润了些许的碎瓷片。

桃木小葫芦提醒她信任的代价,碎瓷片则淬炼着她复仇的意志。

柳如梦的“教导”,如同一张布满荆棘的假面,看似在磨砺她,实则想扼杀她。

却不知,这重重压制,正将江浸月骨子里的韧性、智慧和隐忍,磨砺得愈发锋利。

她在黑暗中蛰伏,在荆棘中穿行,等待着,能将这张假面,连同其下的所有虚伪与轻蔑,一同撕碎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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