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色惊鸿(2/2)
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又像是在做最后的、血淋淋的告诫。
月奴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空气倒灌进喉咙,带来刀割般的痛楚。
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混乱中,有人尖叫,有人奔跑,有婆子慌慌张张地拿来草席试图遮盖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和刺目的鲜血……
整个世界在月奴的感官里都变成了扭曲的、无声的黑白画面,唯有那摊不断扩大的鲜血和云烟姐姐死不瞑目的双眼,是唯一的、灼伤灵魂的色彩和焦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拉回西厢的,也不知道巧娘后来对她说了什么。
她像个失去魂魄的木偶,呆呆地坐在矮榻上,浑身冰冷。
那一夜,以及随后的无数个夜晚,噩梦如期而至。
她反复梦见那团燃烧的红色从高处坠落,慢动作般在她眼前放大,然后重重砸在地上,鲜血四溅,溅到她脸上,温热而黏腻……
她梦见云烟姐姐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追着她,无论她躲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无声的凝视……
她梦见自己站在高高的阁楼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寒风刺骨,一种莫名的力量在背后推着她……
她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黑暗中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白天,她不敢独自靠近高楼,甚至连上下楼梯都会感到一阵阵眩晕和心悸。
偶尔看到楼里哪个姑娘穿了红色的衣裳,她的脸色会瞬间变得惨白,胃部一阵抽搐。
那抹刺目的红,和云烟姐姐最后的眼神,成了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烙印。
她比以前更加沉默,眼神却愈发幽深。
她看着醉仙楼里依旧夜夜笙歌,看着那些男人们在云烟死后不过唏嘘几日,便又投入新的温柔乡,看着徐嬷嬷面不改色地处理后续,仿佛只是丢弃了一件破损的废物。
她彻底明白了。
在这里,不服从,不攀爬,不学会在这污浊的泥潭里扎根、汲取养分,甚至长出毒刺,那么结局就只有一种——死亡。
而且,是像云烟姐姐这样,死得毫无尊严,死得轻如鸿毛,用最惨烈的方式,也不过是给这醉仙楼的传奇添上一笔香艳又诡异的谈资,很快就会被新的笑话和新的美人所取代。
逃跑的念头,不再是鸢儿描绘的那个关于远方的、带着些许浪漫色彩的梦想,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冰冷的、关乎生存的必然选择。
它像一颗被鲜血和死亡催生的种子,在她心底疯狂地扎根、蔓延,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决。
她不要像云烟姐姐那样!
她不要在这华丽的牢笼里耗尽青春,然后像一件破旧的玩具般被丢弃,甚至需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才能结束这无望的一生!
她要逃出去!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