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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退思居剖陈心迹,永安郡渐起波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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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郡主的武道超过在下。

然后他把所有的重量,都落在了“担当”这两个字上。

担当。

这个词,从来没有人用来夸过她。

祖父夸她聪慧,父王夸她懂事,军中将士夸她勇毅,朝中盟友夸她缜密。

但没有人说过她有“担当”。

因为在这些人的认知里,“担当”是男子的品质。

女子聪慧是应该的,懂事是应该的,勇毅是难得的,缜密是可贵的。

但担当?

那不是女子该有的东西。

陈洛是第一个。

第一个把她肩上的担子,当作一种值得仰慕的品质来认真看待的人。

不是同情她辛苦,不是赞叹她不易,是仰慕。

他把她的担当,放在了与她容貌、才华、武功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他仰慕的,是她这个人,是她选择成为的那个人。

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的是,他说——“自从魏国公东园雅集初见郡主之后,在下脑中时时浮现郡主风姿。”

他说的不是弹琴写诗的风姿,是“站在回廊下,望着北方的样子”。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欣赏她的才情、赞叹她的诗才时,独自站在回廊下望着北方出神的她。

他看见了那一刻她心里装着的东西。

这种被人“看见”的感觉,比任何赞美都让人心动。

朱长姬压下心中那一丝极细微的慌乱,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轻轻“啐”了一声,声音清冷如旧:

“花言巧语。想必你遇上女孩子,都是如此说辞吧。”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娇嗔。

她朱长姬什么时候对人娇嗔过?

陈洛没有辩解。

没有急着说“在下对别人从未如此”,没有赌咒发誓说“郡主若不信天打雷劈”。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几分从容,还有几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了便是”的淡然。

然后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仰慕郡主,是在下的真心。苍天可鉴。郡主若不信,今后日久,自见人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正是这份平淡,让朱长姬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没有急着证明什么。

他把证明的时间,放在了“今后”。

日久见人心——这句话的前提是,我们之间会有“日久”。

他是在告诉她,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久到足够让她看清他的真心。

朱长姬端起茶盏,发现盏中已空。

她放下茶盏,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清冷如水。

可她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陈洛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番话,朱长姬未必全信,但她至少听进去了。

只要听进去了,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不是在骗她。

他说的那些关于“担当”的话,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朱长姬肩上的担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份担当,他也确实是佩服的。

只不过,他把这份真心实意的佩服,用了一种最能打动她的方式说了出来。

这不是欺骗,是策略。

正当他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说什么时,陈洛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的面色变得郑重起来,方才那副谈笑风生的神态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朱长姬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严肃。

“郡主,”他的声音也沉了下去,“方才在下说了三个原因。第一个,是在下不想做棋子。第二个,是在下可以帮燕王府把胜算从一成提到三成。第三个——”

他看了朱长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再说下去。

“但还有一个原因。最重要的那个。”

朱长姬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陈洛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越过朱长姬,落在那幅“潜龙在渊”的题字上,又落在书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舆图和卷宗上。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两团小小的火焰忽明忽暗。

当他重新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朱长姬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沉重。

“在下在翰林院修史。”

这个开头,让朱长姬微微意外。

“翰林院藏有前朝实录、本朝起居注、各地呈报的方志文书。在下这几个月,翻阅了大量前颂及沅末明初的史料。”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在边回忆边讲述,“颂末天下大乱,北虏肆虐中原,建立沅朝,汉人衣冠几不复存。”

“太祖起于布衣,提三尺剑,扫平群雄,驱逐北虏,恢复汉统。洪武元年,太祖在应天即皇帝位,诏告天下——‘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在下读到这里时,心中热血沸腾。在下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知道什么叫‘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沅虏窃据中原近百年,视汉人为牛马。太祖起兵,不是为了一姓一家的富贵,是为了把这天地翻过来,让汉人重新站起来。这份功业,可比尧舜。”

朱长姬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陈洛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可建文帝继位之后,做了什么呢?”

他没有等朱长姬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语气中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从故纸堆里翻出真相之后的愤懑与无奈。

“陛下以仁治国,这没有错。太祖晚年确实用刑过重,宽仁缓刑是应该的。但陛下一边以仁治国,一边却容忍不了诸位藩王。”

“周王,废了。齐王,废了。代王,废了。岷王,在押解途中。下一个大概率便是燕王。”

他看着朱长姬,目光坦然而锐利:“郡主,这叫自相矛盾。太祖祖制,藩王镇守四方,屏藩皇室。”

“燕王镇京北,宁王镇大宁,辽王镇辽东,谷王镇宣府。这是太祖亲手布下的格局,为的是让朱家子孙共同守卫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

“陛下若要削藩,便是在动摇太祖留下的根基。可陛下自己,又是靠着太祖留下的‘嫡长继承’才坐上的皇位。”

“他否定藩王制度,便是否定太祖的顶层设计;他否定太祖的顶层设计,他自身的合法性便站不住脚。”

朱长姬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话,她心中想过无数遍,但从未听一个外人——一个建文帝的臣子、宝庆公主的谋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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