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西湖闲话论武举,暗谋已定借刀局(2/2)
第一重,自然是继续巩固并深化他在赵清漪面前的“舔狗”人设。
为了救她性命,他不惜与徐家这等庞然大物潜在对立;
为了让她得到最好的庇护和治疗,他更是不顾自身“寒门举子”的实际财力,一口应下二万两的天价!
这种“不顾一切”、“倾家荡产也要护你周全”的表现,落在本就已对他容貌才华产生欣赏、又因亲密接触而生出微妙情愫的赵清漪眼中,将是何等强烈的冲击?
她只会更加确信,陈洛已彻底被她的魅力征服,是可以完全信赖、甚至易于掌控的“自己人”。
这为陈洛日后更深入地参与她的计划、获取她的信任以及持续收割缘玉,铺平了道路。
第二重,也是更为关键的一层算计,则在于这笔债务的“归属”与“催生”的后续行动。
他陈洛应承下来不假,但他一个“寒门士子”,侥幸得了些赏赐,哪来的二万两现银?
最终这笔债,名义上是他欠苏小小的,但实际的压力和偿还责任,必然还是会落到赵清漪自己头上。
苏小小可不会看他“痴情”就免单,她认的是钱或者等值的才华作品。
赵清漪伤愈之后,首要面临的就是这笔巨额债务。
以赵清漪骄傲自负、不肯欠人的性格,以及闻香教圣女的身份,她绝不会赖账,更不会让陈洛去承担。
那么,她只有两个选择:
调动闻香教资源,或,再次向她的“仇人”兼“肥羊”伸手。
闻香教根基在北,在江南的财力网络未必深厚,短时间内调度二万两现银恐怕不易。
那么,最直接、最“解恨”也最符合她性格的选择,自然就是——再度找徐家索要!
徐灵渭绑架郡主的把柄在她手上,徐家为了掩盖丑闻,已经付出一万两“封口费”和一位三品长老亲自出手灭口的代价。
如今她大难不死,这笔账岂能不算?
新仇旧恨叠加,再加上迫在眉睫的二万两债务压力,足够让她对徐家展开更猛烈、更不计后果的报复。
而陈洛要做的,就是在恰当的时机,以“为姑娘分忧解难”的姿态,为她“出谋划策”。
如果徐家有徐鸿镇坐镇,硬闯孤山或强袭徐府风险太高,那么……
“柿子捡软的捏”。
“姑娘,徐家势大,徐鸿镇更是三品高手,硬撼恐非上策。不过……”
“徐灵渭平日与孙绍安、王廷玉二人交好,此二人家族亦是徐家羽翼,家资颇丰,其家族在杭州虽有些势力,却并无三品高手坐镇。或许……”
“可以从他们身上,先讨些利息?既可为姑娘筹措疗伤及……后续所需银两,亦可剪除徐灵渭羽翼,令其孤立。”
陈洛几乎能想象自己如何“真诚”地提出这个建议。
将孙绍安、王廷玉这两个“软柿子”抛给赵清漪。
以赵清漪的手段,绑架这两个纨绔子弟,勒索其家族,成功率极高。
孙家、王家虽富,但最多养着些五品、六品的护院高手,如何挡得住有心算无心的闻香教精锐?
届时,巨额赎金到手,赵清漪的债务压力骤减,对陈洛的“倚重”和“信任”必然再上一层楼。
而陈洛自己呢?
他完美地置身事外。
一切都是赵清漪和“北方来的闻香教匪徒”所为,与他这个“痴情”且“财力不济”的年轻举人有何干系?
他只是在“心上人”为债务发愁时,“绞尽脑汁”想了个“或许可行”的主意罢了。
计划若顺利,便是一箭三雕:
一雕,赵清漪获得巨额赎金,缓解债务,对陈洛更加信任依赖。
二雕,孙绍安、王廷玉这两个帮凶,最好在“匪徒”收到赎金后,因为“意外”或“匪徒凶残”而不幸“撕票”。
如此一来,孙家、王家痛失爱子,与绑架者结成死仇。
三雕,孙家、王家想报仇,仇人是谁?
是赵清漪背后的闻香教!
一个势力盘踞北方数省、行事诡秘、教众数十万的庞然大物。
孙家、王家在浙省或许算得上地头蛇,但出了浙省,面对这等能搅动风云的邪教组织,他们那点能量够看吗?
这仇,他们报得起吗?
最终很可能是不了了之,或只能将怒火憋在心里,甚至可能因此与徐家产生嫌隙。
而陈洛,不仅借赵清漪之手惩戒了孙、王二人,替林芷萱,柳芸儿报了部分仇,更可能间接削弱了徐家在杭州本地的潜在盟友,还让赵清漪与本地豪族的矛盾更深,将她更牢固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她树敌越多,就越需要他这个“智囊”和“盟友”。
“完美。”陈洛心中默默为自己的谋划喝彩。
苏小小的贪婪,赵清漪的骄傲与复仇心,孙、王两家的财富与相对弱势,徐家的跋扈与把柄……
这一切要素,都被他巧妙地编织进了一张借刀杀人、渔翁得利的暗网之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赵清漪能顺利康复,并且愿意采纳他的“建议”。
但陈洛有八成把握——重伤初愈、急需钱财、心怀怨恨的赵清漪,在面对“软弱可欺”的孙、王两家时,很难拒绝这样一份“量身定做”的复仇加敛财计划。
就在他心思电转,将未来可能的棋路推演了数遍之时,楼梯口的脚步声和店小二的通传,打断了他的思绪。
“客官,打扰了。楼下有位爷,托小的给二楼窗边这位陈公子带个话。”
陈洛与柳影锋对视一眼。
“那位爷说,”店小二低着头,口齿清晰地复述,“‘画舫已收锚,新茶初沏,请公子得闲时,移步一品。’”
画舫?新茶? 陈洛心中一动。
这是苏小小的口信,“画舫已收锚”暗示赵清漪已安全接回水月楼,“请公子得闲时,移步一品”让他可以过去看看,同时也是一种含蓄的提醒,让他暂时不要有其他动作。
“知道了,多谢。”陈洛点头,随手赏了店小二一块碎银。
店小二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陈洛看向柳影锋:“柳哥,你先去告诉表姐,事情已有眉目,让她不必过于担心。我再去水月楼一趟。”
柳影锋也不多问,干脆利落地起身:“好。洛哥儿一切小心。”
说罢,便先行下楼离去。
陈洛独自坐在窗边,又饮了一杯茶,望着窗外西湖的秋色,将心中那盘借刀杀人的棋局再次细细推敲了一遍,确认暂无疏漏,这才整了整衣袍,起身下楼。
是时候去“探望”一下那位刚刚脱险、未来将成为他手中最重要“利刃”之一的亡国公主,以及那位“功不可没”的贪婪债主了。
西湖的秋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算计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