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狸猫换主出禅院,画舫暗渡有余波(2/2)
随后,她取出另一套准备好的灰色粗布男装换上,对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快速在脸上涂抹揉按,不过片刻,镜中便出现了一张肤色黝黑、眉毛粗浓、带着几分憨厚土气的年轻男子面孔。
她将换下的侍女衣裙和垫料仔细卷起藏好,又将房间简单整理,抹去多余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房门,像许多普通香客一样,低着头,混入逐渐增多的人流,随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净慈寺,很快便消失在四通八达的街巷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注意。
整个“狸猫换太子”的过程,从阿七易容赵清漪,到苏小小携替身上香,再到李代桃僵接走真人,最后替身从容脱身,环环相扣,自然流畅。
期间虽有数拨徐家眼线在寺内外游弋监视,但他们的注意力大多被“苏小小”这位突然出现的知名人物所吸引,后续的替换与脱身又发生在他们注意力分散或认为目标已离开的间隙,竟是未曾察觉到丝毫异样。
晨雾散尽,阳光普照。
净慈寺依旧香火袅袅,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而一场隐秘的转移,已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悄然完成。
陈洛离开水月楼后,并未直接返回净慈寺附近,那样太过显眼,且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信步走上苏堤,融入秋日西湖晨曦三三两两的游人与明媚的湖光山色之中。
苏堤两岸垂柳依依,残荷犹存,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他走得并不快,仿佛真的只是一名被美景吸引、悠然赏玩的士子,目光流连于潋滟波光与如画景致,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时间,推演着苏小小可能采取的行动步骤。
沿着苏堤向北,前方水天相接处,一座孤峰悄然浮出碧波。
那便是西湖孤山。
孤山不高,仅三十八米,却是西湖中最大的岛屿,恰如一头青牛静卧于里湖与外湖之间,东挽白堤如带,西牵西泠似虹。
此山虽名“孤”,实则地位超然,不仅是西湖胜景的核心,更是江南白道武林魁首——西湖剑盟的总盟所在。
陈洛在孤山脚下驻足,拾级而上少许,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亭台,凭栏远眺。
但见孤山之上,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掩映于苍松翠柏之间,气象庄严又不失江南园林的精致婉约。
那里原是前朝南颂理宗所建的西太乙宫,规模宏大,气势磅礴。
如今宫观虽已易主,更名为“孤山盟”,作为西湖剑盟的中枢,但其恢弘底蕴犹存,远望之下,仍能感受到那份沉淀了数百年的威仪与厚重。
“孤山长老徐鸿镇……此刻便坐镇其中吧?”
陈洛目光投向那片建筑群中最显赫的几处楼阁,心中暗忖。
这位昨日清晨刚刚在净慈寺大打出手、险些置赵清漪于死地的三品“镇国”高手,此刻或许正在宫中运筹帷幄,调派人手,搜寻着“漏网之鱼”的踪迹。
而与孤山隔湖遥遥相对的南屏山下,便是晨钟暮鼓的净慈寺,南屏长老释明净的清修之地。
一南一北,一僧一俗,共同镇守着西湖这片风水宝地,也微妙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南北相望,共守西湖……听起来倒是正邪分立,秩序井然。”
陈洛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只可惜,这孤山之上,看似光鲜亮丽的剑盟总盟,内里却藏着徐灵渭这等买凶绑架、意图不轨的纨绔,更有徐鸿镇这等为掩盖家族丑闻不惜在佛门净地杀人的‘定海神针’。”
“而南屏山下的净慈寺,方丈大师偏偏在此时‘闭关’……这西湖的繁华盛景之下,掩盖的污泥与暗流,又何曾少了?”
他想起赵清漪,那位身负国仇家恨、手段狠辣却又在绝境中透出脆弱的亡国公主;
想起苏小小,那位贪婪精明、长袖善舞却又对“文艺”有着异乎寻常渴望的红袖招头牌;
想起柳如丝,那位外冷内热、在公门与江湖之间小心斡旋的“表姐”……
还有他自己,这个手握“金手指”、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看似步步高升实则如履薄冰的“穿越者”。
“江湖、庙堂、情仇、利益……当真是一团乱麻。”
陈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目光从孤山那片巍峨的建筑上移开。
他转身下山,沿着孤山北麓缓步而行。
前方,便是着名的白堤。
堤坝如一道素练,起自孤山东麓的“平湖秋月”,蜿蜒向东,最终连接着那座承载了无数传奇与遐想的“断桥残雪”。
此时虽非冬雪时节,但秋阳下的白堤杨柳依旧,湖水澄澈,别有一番开阔疏朗的意境。
陈洛漫步于白堤之上,湖风拂面,带来些许凉意,也让他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
他不再刻意去想那些阴谋算计、生死危机,只是纯粹地感受着眼前“水光潋滟晴方好”的西湖秋色,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普通游人。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渐升高。
临近午时,陈洛不知不觉又绕回了西湖东南岸,水月楼画舫所在的码头附近。
他并未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那艘即便在白天也难掩华丽的三层楼船。
画舫上似乎比清晨热闹了一些,隐约有丝竹声和笑语传来,但整体依旧保持着一种慵懒闲适的氛围,仿佛一切惊变都与它无关。
“此时……苏小小应该已经接出赵清漪了吧?”陈洛心中默算。
以苏小小的能力和效率,完成这样一次接应应该不难。
关键在于是否足够隐秘,能否彻底避开徐家的耳目。
他站在一株垂柳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码头和水面,实则神意感知悄然延伸,细细探查着周围有无异常的气息或盯梢。
片刻后,他心中稍定——至少明面上,水月楼附近并无特别可疑之人,徐家的注意力显然还未延伸至此,或者说,他们尚未将赵清漪的藏身之处与水月楼联系起来。
“但愿一切顺利。”陈洛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他转身,朝着与净慈寺相反的方向走去,准备寻一处僻静茶馆坐下,稍作休息,同时等待晚些时候上船查探一番。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湖面上,泛起万点金光。
西湖依旧平静美丽,游人如织,笑语欢声。
谁又能想到,就在这片平静的湖水之下,以及那些华美的画舫、庄严的寺庙、巍峨的宫观之中,正有多少暗流在悄然涌动,多少算计在默默进行?
陈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沿岸的人流与绿荫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刻的水月楼画舫深处,最隐秘的一间舱室内,刚刚卸去易容、露出苍白真容的赵清漪,正靠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由苏小小亲自带来的、信得过的老嬷嬷喂着温补的药膳。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西湖;窗内,是暂时得以喘息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