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劫后唇温萦心湖,万两银波照画舫(2/2)
她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即秀眉微蹙,显然牵动了伤处。
“简单行动……勉强可以,但不可剧烈,更遑论与人动手了。”
她抬眼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陈公子……方才你说,徐家眼线仍在寺外徘徊,释明净大师又已闭关……此处,恐怕已不安全了吧?”
陈洛重重点头,脸色凝重: “正是!姑娘明鉴。白日里那些‘香客’的窥探绝非偶然,徐家定然已怀疑你并未远遁,甚至可能就藏在寺中。”
“如今释明净大师闭关,寺中再无高手能制衡徐鸿镇。若他得知此讯,恐怕会立刻折返,强行搜查!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已十分明显。
赵清漪眼神一凛,方才因疗伤和微妙情愫而生出的些许松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警觉与果决。
“必须尽快转移!”她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即看向陈洛,“陈公子……你可有稳妥的去处?我如今这般模样,不宜远行颠簸,更需一处隐蔽、安全、且能安心养伤之所。”
她将难题抛给了陈洛,既是试探,也是倚重。
陈洛早有准备,闻言立刻露出沉思之色,片刻后道: “稳妥的去处……倒是有几个备选,但各有利弊,需与姑娘商议。”
他扳着手指,一一分析: “其一,返回杭州城内。城内人多眼杂,便于隐藏,我或可借助一些朋友的关系,寻一处僻静院落安置姑娘。”
“但风险在于,徐家在杭州势力根深蒂固,耳目众多,我们入城、安置,难免留下痕迹,恐被其察觉。”
“其二,往南屏山更深僻处,寻一猎户遗弃的木屋或山洞暂时栖身。好处是足够隐蔽,远离人烟,徐家一时难以搜寻。”
“但弊端亦明显——缺医少药,生活不便,姑娘重伤未愈,若伤势反复或遇野兽,恐有危险。”
“其三……”陈洛顿了顿,目光微闪,“往钱塘江下游方向,沿江有些渔村或小镇,或可赁一处临水小屋。”
“那里民风相对淳朴,外来生面孔不如城中扎眼,且水路交通便利,万一有变,也易于脱身。只是……同样需考虑徐家势力是否延伸至彼处。”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最后望向赵清漪:
“不知姑娘……更倾向于何处?或者,姑娘是否有更为隐秘稳妥的据点?”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赵清漪,既是尊重,也是进一步探查她的底细。
赵清漪听罢,沉默片刻,眼中光芒闪动。
陈洛提出的几个选择,确实都在情理之中,也显露出了他的谨慎与思虑周全。
这让她对陈洛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她心中快速权衡:
杭州城内,看似便利实则最险,徐家爪牙无处不在,她如今重伤,一旦暴露,几无生路。
深山荒野,太过艰苦,且与外界隔绝,不利于她了解局势。
沿江小镇,远离杭州城……
倒是个折中之选,只不过她心有不甘。
赵清漪强忍着经脉与肋间的隐痛,在房间内缓慢走了两步,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
她深知自己此刻的处境——重伤未愈,武功十不存一,在徐家这等地头蛇的全力搜捕下,想要安然脱身,难如登天。
杭州府城固然繁华,便于藏身,但正如陈洛所言,徐家根深蒂固,城内各处码头、客栈、医馆乃至寻常巷陌,恐怕都已布下眼线。
一旦被发现踪迹,以她如今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
“……或许,可以藏到苏小小的水月楼上去?”
这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骤然划过赵清漪的脑海。
水月楼——杭州西子湖畔最负盛名的画舫,头牌清倌人苏小小艳名远播,来往皆是达官显贵、文人雅士。
那里看似人流如织,灯红酒绿,实则是“大隐隐于市”的绝佳所在。
“徐家再势大,也未必想到我就藏身在这等背景复杂、牵涉众多的销金窟中。”
赵清漪暗自思忖,“况且,以苏小小的手段和她在红袖招中的地位,藏匿一个人,易如反掌。”
她与红袖招有些渊源,也有一份香火情在。
然而,赵清漪深知苏小小秉性——此女表面柔弱妩媚,实则心狠手辣,更是出了名的“钱迷”。
单凭那点香火情,绝无可能让她甘冒风险。
“唯有钱财,才能打动她。” 赵清漪心中泛起一阵肉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个刚刚从天王朝石板下取出的油纸包——里面是徐灵渭“贡献”的一万两银票。
这原本是她接下来活动经费,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手的“血汗钱”。
“躲上水月楼,有苏小小庇护,安全无虞,且那里物资充裕,便于养伤。但苏小小开价……恐怕不是小数目。”
赵清漪几乎能想象到苏小小那双看似无辜、实则精于算计的眸子,以及她巧笑嫣然地说出那个令人心肝发颤的数字时的模样。
一万两……
恐怕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肉疼归肉疼,但……命更重要。” 赵清漪咬了咬牙,迅速做出决断。
钱财可以再筹,性命只有一条。
眼下,水月楼无疑是最佳选择——既安全,又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照料,更能借助苏小小在杭州的人脉网络,探听徐家动向,甚至伺机报复。
想到这里,她定了定神,抬眸看向身旁正关切注视着她的陈洛。
这个男人方才的“痴情”与“不顾一切”,虽然动机可能大半源于自己的容貌,但那份热忱与能力,却是眼下最可靠的助力。
“陈公子,”赵清漪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我有一个去处,或许比较稳妥。”
陈洛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转为专注倾听:“姑娘请讲。”
“杭州西湖,水月楼。”赵清漪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头牌苏小小……与我有些渊源。那里往来皆是达官贵人,背景复杂,徐家未必怀疑。且楼中物资齐全,更有利于我静养恢复。”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洛的反应,继续道:“只是……苏小小此人,重利轻义。请她庇护,需支付不菲的代价。我手中……恰好有些银钱,或许足以应付。”
她没有明说具体数目,但“不菲”二字,已暗示了所需开销的惊人。
陈洛心中迅速权衡。
水月楼?苏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