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晨光探破碎花容,往事话腥荣誉路(1/2)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在房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洛轻轻叩响林芷萱的房门,待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请进”,才推门而入。
林芷萱已起身,正坐在梳妆台前,虽已细心整理过,但眼底淡淡的青黑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仍昭示着她一夜未得安枕。
见是陈洛,她起身相迎,两人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林师姐,昨夜辛苦你了。柳师姐那边……情况如何?可还稳定?”
陈洛开门见山,声音放得很轻。
林芷萱轻轻叹了口气,将昨夜情形细细道来:
“我与苏家两位妹妹陪着芸儿。我依你所言,尽量不提昨日之事,只寻些闲话,诗词曲赋、杭州风物,甚至……说起我们刚入江州府学时的趣事,想分散她的心神。”
“她……也尽力配合,甚至主动笑着恭贺我高中第三,言谈间全是为我高兴的样子,对自己的落榜,竟只字未提,更无半分失落忧心之态。”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与痛惜:
“若是以往的芸儿,此刻怕是早已拉着我,反复商量今后该如何打算,是继续备考,还是另寻出路,或是家中会如何安排……她会焦虑,会不甘,会絮絮叨叨许多。”
“可如今……她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那种笑,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轻松与不在意……我瞧着,只觉得心酸。”
“她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对我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近乎卑微的讨好。仿佛生怕惹我不快,生怕我……嫌弃她。”
林芷萱抬起头,看向陈洛,声音微颤:“陈师弟,我能感觉到,芸儿她……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把所有的伤痛和恐惧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然后给自己套上一层看似完好、实则脆弱不堪的壳。”
“她不再像以前那般自信张扬,反而变得异常敏感和……卑微。我看着她强颜欢笑,心里……难受得很。”
陈洛静静地听着,神色凝重,但眼底深处,却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师姐,你能察觉到这些细微变化,说明柳师姐的情绪并未彻底封闭,也未曾完全绝望。”
陈洛缓缓道,“我最怕的,是她遭受打击后,万念俱灰,直接走向极端,寻死觅活,或者彻底麻木,形如槁木。”
“如今,她还想维持体面,还想在你面前表现得‘正常’,甚至下意识地讨好你……”
“这说明,她心底深处,那份‘要活下去’、‘要维持住某种样子’的心气,还没有完全熄灭。”
“她对生活,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残存的向往。这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单靠她自身这点残存的心气进行调节,是远远不够的。”
“这层壳太薄,太脆弱。一旦再遇到外界的刺激——尤其是来自施暴者的骚扰、威胁、或是某些触发痛苦回忆的场景——极有可能瞬间崩溃。”
“届时,她要么彻底绝望,走上绝路;要么……心防彻底失守,自暴自弃,甚至可能被那三人进一步控制和利用,彻底堕落。”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我们不愿看到的。”
林芷萱感同身受,用力点头:“正是如此!我……我也怕极了这个。那三人行事毫无顾忌,既然做了第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芸儿留在杭州,太危险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送她离开杭州。”陈洛肯定道,“苏伯父已同意,会尽快安排,亲自护送苏家姐妹和柳师姐返回江州。”
“只要离开这是非之地,脱离那三人的视线和可能的影响范围,柳师姐才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慢慢舔舐伤口。”
他顿了顿,看向林芷萱,眼中带着询问和商量:“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想……亲自去见一见柳师姐,和她说几句话。”
林芷萱微微一愣:“你……想去开导她?”
她想起陈洛素来的敏锐与善于洞察人心,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算是吧。”陈洛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为别的。柳师姐是我的同窗,平日里虽不如与师姐你这般亲近,但也算得上是友人。她遭此大难,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能多帮一点,是一点。况且……”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经过这一夜的缓冲,柳师姐已经开始进行自我心理建设了,虽然这建设的基础很脆弱。”
“她现在最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劲地安慰或同情——那可能反而会刺破她的伪装,让她更难受。”
“她需要的,可能是一个明确的、有力的‘锚点’,一个能让她在恐惧和迷茫中抓住的‘依靠’,让她相信,事情并非全无希望,她并非孤身一人,更非……就此被毁掉。我想试着,给她这样一个‘锚点’。”
林芷萱闻言,眼中泛起复杂的光芒。
作为同样经历了那夜惊魂、虽未至最后一步却也身心受创的受害者,她太明白陈洛这番话的意义了。
在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屈辱中,能有一份坚定的支持,一个可以全然信赖的依托,是多么重要。
那不仅是安慰,更是活下去的勇气和重新面对世界的支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芷萱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你说得对。芸儿现在,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她自己拼命想稳住,却不知方向,随时可能倾覆。”
“若能有灯塔指引,有港湾可期……或许,她真能慢慢靠岸。你去吧,陈师弟。需要我陪你一起吗?或者,我先去和芸儿说一声?”
陈洛摇摇头:“不必了,师姐。你一夜未休息好,先歇息片刻。我自己去就好。有些话,或许……有第三人在场,反而不便说。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林芷萱深深看了陈洛一眼,从他平静的眼眸中看到了令人心安的力量与担当。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陈洛起身,轻轻退出房间,转身向着柳芸儿的客房走去。
晨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步伐沉稳而坚定。
他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一颗破碎而敏感的心,一次艰难的对话。
但他必须去,为了那残存的心气,为了可能出现的转机,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公道与守护之责。
晨光透过窗棂,在柳芸儿房间的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痕。
陈洛轻轻叩响房门,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苏玲珑那张写满倦意的小脸。
她眼圈微红,不停地打着哈欠,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无神。
“陈洛……”苏玲珑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揉了揉眼睛,“芸儿姐姐刚睡下没多久……”
“辛苦你了,玲珑。”陈洛温声道,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感激,“你先去林姐姐房里歇息一会儿吧,这里交给我。我与柳师姐单独说几句话。”
苏玲珑确实累极了,闻言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小声叮嘱:
“芸儿姐姐夜里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拉着我说好久的话,才肯再睡……你……你说话小心些。”
说完,便拖着疲惫的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向林芷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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