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冰心玉壶明澈见,暗室定计屠狼策(1/2)
闻喜楼三层的走廊,被深秋的夜色浸得冰凉如水。
廊下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晃动的、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木质地板与紧闭房门的轮廓,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压抑。
陈洛的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步都仿佛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苏雨晴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步履无声,清冷的脸上只剩下一片肃穆的寒意。
两人停在一扇门前。
门缝下,一线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烛光渗出来,像黑暗中被遗弃的、颤抖的萤火,又像是屋内人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而固执的希望。
陈洛推门而入,苏雨晴紧随其后,反手轻轻掩上了房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火苗跳动,努力照亮着方寸之地,却让房间角落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重。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混合了酒气的熏香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子的清雅气息,此刻却都浸染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绝望之中。
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床榻。
林芷萱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然散乱,几缕青丝汗湿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大颗大颗地任由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消瘦的下颌滴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被褥。
那张平日里总是娴静从容、带着书卷清气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留下深深的齿痕。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悲恸与无助。
那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的某一点,却又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某个虚无而绝望的深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悲壮与决绝。
仅仅一眼,陈洛便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随即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上面。
那往日清雅如兰、令他暗自欣赏怜惜的女子,此刻竟脆弱破碎至此,如同被风雨摧折的名花,凋零在泥泞之中。
所有的言语在瞬间失去了意义。
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洛没有停顿,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他快步走到床边,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屋内死寂的悲伤。
他毫不犹豫地,在苏雨晴隐含担忧的注视下,缓缓俯身,伸出了双臂。
他的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却又极致轻柔的力道。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林芷萱身上可能伤痛的地方,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背,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将那具颤抖的、冰凉的身体,拥入了自己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沉稳力量,以及一种无声的、磅礴的守护之意。
他将林芷萱紧紧抱住,让她泪湿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拢,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驱散她周身弥漫的冰冷与绝望。
林芷萱在被拥入怀中的刹那,身体猛地一僵,仿佛受惊的小兽。
但随即,那股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包裹了她,那坚实温暖的胸膛,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是最坚固的港湾,瞬间击溃了她强行构筑的心防。
所有的委屈、恐惧、屈辱、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终于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到了极致后、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破碎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迅速濡湿了陈洛胸前的衣襟。
她想说很多很多。
想说那杯可疑的酒,想说醒来后的茫然与酸痛,想说苏雨晴查看后的异样,想说自己的猜测与恐惧,想说这份清白蒙尘的滔天恨意……
但所有的言语,在感受到这个怀抱的瞬间,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无需再说。
他来了,他抱住了她,他懂了。
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鄙夷,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痛和……即将喷薄而出的冰冷火焰。
他知道她的苦,而她,也在他无声的拥抱中,读懂了他的心——那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她周全、为她讨回公道的决心。
就这样吧。
就这样被他抱着,天荒地老,忘却所有的伤害与不堪。
林芷萱闭上眼,将自己彻底埋入这唯一的庇护之中,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温暖与力量。
苏雨晴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处,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
陈洛的背影挺拔如松,将林芷萱完全护在怀中,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只。
林芷萱在他怀里,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脆弱也最真实的一面。
那画面,没有半分旖旎,只有无尽的悲凉与一种令人动容的、生死相托的信任。
不知不觉间,苏雨晴也已泪流满面。
冰凉的泪水滑过她同样清冷的脸颊。
她为林芷萱遭受的无妄之灾感到锥心刺骨的痛,为这世间对女子的不公与恶意感到无比的愤慨。
同时,她也从陈洛那看似平静、实则紧绷如弓的背影中,感受到了那压抑到极致、即将焚毁一切的怒火与杀意。
那是一种沉默的宣战,是对施暴者最冷酷的审判预告。
房间内,只剩下林芷萱压抑的啜泣声,和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窗外的夜风似乎更急了,吹得窗棂微微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室内的悲愤呜咽。
良久,陈洛轻轻拍抚着林芷萱的后背,待她的哭声渐渐低微,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用极其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说道:
“别怕,芷萱。我在。”
“告诉我,是谁。”
陈洛的怀抱仿佛一尊坚不可摧的熔炉,将林芷萱所有的恐惧、屈辱与寒意都吸纳进去,又以他沉稳的心跳和无声却磅礴的暖意,一点点煅烧、熔炼,化为一种奇异的力量,重新注入她冰冷颤抖的四肢百骸。
那力量并非沸腾的怒火,而是从绝望深处淬炼出的、冰晶般剔透的理智与清醒。
林芷萱的哭声渐渐止息,肩膀的颤抖也平复下来。
她仍旧依偎在陈洛怀里,汲取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温暖与支撑,但混乱的思绪却如同被清泉涤荡过一般,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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