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玉阙真容惊才现,旧雨新知约湖心(1/2)
雅室内茶香氤氲,陈洛与柳如丝静候片刻。
门扉轻启,朱明远款步而回,身后跟着一位身着宝蓝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眼间自带一股从容贵气的青年公子,正是曾在江州有一面之缘的张澈。
二人入内,原本清幽的雅室仿佛瞬间被点亮。
朱明远宫装雍容,张澈锦衣玉带,皆是天潢贵胄、公侯世家的非凡气象,寻常人在这等气度面前,难免自惭形秽,束手束脚。
陈洛与柳如丝早已起身相迎。
朱明远行至近前,对陈洛温言道:“陈公子,张公子得知你来了,便与我一同过来。他可对你这位‘江州才子’念念不忘呢。”
她语气轻松,似在缓和方才因她离去而稍显凝滞的气氛。
张澈上前一步,拱手为礼,笑容明朗真诚,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洛:“陈兄,江州匆匆一别,不觉已有两年有余。每每于江南各处,听得那曲《牵丝戏》余音绕梁,便不由想起当日陈兄在云大家画舫之上,一曲惊四座、满堂皆寂的风采。陈兄大才,令人心折。”
他语带追忆,神情不似作伪,显是对当年江州之会印象极深。
陈洛连忙还礼,谦逊道:“张兄言重了。当年不过是一时兴起,偶有所得,承蒙云姑娘不弃,谱曲传唱。当不得‘大才’二字,更劳张兄挂念,实令小弟惶恐。”
他语气平淡,仿佛那首红透江南、令无数人潸然泪下、也让云想容声名更上一层楼的《牵丝戏》,真的只是“偶有所得”。
一旁的柳如丝心中却是掀起了波澜!
《牵丝戏》!
这两年红遍大江南北,从勾栏瓦舍到深宅后院,从江淮河畔到西湖画舫,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哼的曲子!
曲调凄美婉转,歌词缠绵悱恻,将一个牵线木偶与艺人的悲欢离合、身不由己唱得入骨三分,不知赚取了多少痴男怨女的眼泪。
她柳如丝虽行走江湖,却也听过数次,甚至私下也觉此曲堪称绝妙,非大才情者不能为之。
她万万没想到,这首名动江南的曲子,竟然是出自眼前这个看似惫懒、实则满肚子算计的“臭弟弟”之手!
怪不得!怪不得那云想容对他倾心相待!
一个能作出如此动人心魄曲子的男人,哪个以才情自诩的女子能不心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涌上柳如丝心头。
有恍然大悟,有对陈洛隐藏才情的惊叹,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酸意与不平。
这个冤家!有这般本事,也从未见他为自己写过只言片语,作过一首曲子!净想着去讨好外头的红颜知己了!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微笑,心中却已将陈洛翻来覆去“数落”了好几遍。
此时,陈洛侧身,向张澈介绍道:“张兄,这位是我表姐,柳氏,亦是杭州人士。”
他介绍得简单,却点明了关系与籍贯。
张澈目光转向柳如丝,见她穿着华贵端庄,其容貌之盛,气度之从容明媚,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江湖女子特有的锐利与洒脱,绝非寻常女子。
又听是陈洛表姐,杭州本地人,心中更是不敢怠慢,忙拱手道:“原来是柳姐姐,在下张澈,这厢有礼了。陈兄才情绝世,想必柳姐姐亦是兰心蕙质,今日得见,幸甚。”
柳如丝盈盈还礼,声音娇柔:“张公子过誉了。妾身不过一介女流,岂敢与表弟才情相比。倒是张公子与朱姑娘光风霁月,令人心折。”
她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既捧了对方,也不失自家身份,让张澈和朱明远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赏。
朱明远见状,微笑着招呼众人重新落座:“都坐下说话吧,站着倒显得生分了。”
室内气氛因张澈的加入,更添几分活跃。
朱明远目光扫过陈洛与柳如丝,略一沉吟,似是下了决心。
她端坐主位,神态依旧雍容,语气却比方才更加郑重清晰:
“陈公子,柳姐姐,今日既蒙二位前来,又蒙张世子在侧,有些事,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她顿了顿,声音清越,“我本名朱明媛,乃当今圣上亲弟、徐王朱允熙之女,蒙圣上恩典,受封南康郡主。”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郡主”封号,陈洛与柳如丝仍是心头一震,立刻便要起身行礼。
朱明远——南康郡主朱明媛却抬手虚按:“私下相见,不必多礼。我化名朱明远,一则是为游学方便,二则也是不想被身份所累,能与诸位以文会友,以诚相交。”
她语气诚恳,目光清澈。
接着,她又看向张澈:“这位张公子,乃是当今英国公世子,张澈。”
英国公世子!开国名将张胜之后的顶级勋贵继承人!
陈洛与柳如丝再次动容。
陈洛此前虽觉张澈气度不凡,必是贵胄,却未料到竟是英国公世子!
柳如丝更是暗忖,怪不得能有这般气度,原来是顶级将门之后,未来国之柱石。
张澈对二人拱手一笑,算是再次见礼,态度依旧温和,并无倨傲。
朱明媛继续道:“我与张世子,皆是因仰慕江南文风鼎盛,加之家族有些安排,便索性隐藏身份,在杭州府学挂了个名,算是体验一番士子生活,读些书,交些朋友,也看看这江南的人情风物。”
她这番坦诚,既解释了身份,也表明了态度——她并非以郡主之尊来居高临下,而是以“朱明远”这个身份,真心想与有才学、有见识之人交往。
陈洛心中明镜似的。
这番话看似坦诚,实则也是一种姿态和筛选。
对方亮明如此显赫身份,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与考验。
接下来自己的应对,将直接影响未来与这位郡主乃至英国公世子的关系走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神情变得愈发恭谨而沉稳,再次起身,与柳如丝一同,向朱明媛和张澈郑重行了一礼:
“在下不知郡主殿下、世子殿下驾前,先前多有失礼,还请殿下恕罪。能蒙殿下不弃,以诚相待,实乃在下三生之幸。”
这一次,朱明媛没有阻拦,坦然受了这一礼。
待礼毕,她才温言道:“陈公子,柳姐姐,快请坐。方才说了,私下场合,只论才学交情。我依然是朱明远,张兄也依然是张澈。”
话虽如此,身份揭晓后,室内的气氛终究与之前不同。
一种无形的、属于天家与顶级勋贵的威仪,悄然弥漫。
但朱明媛与张澈的态度依旧亲和,尤其是张澈,似乎对陈洛的“才情”确实念念不忘,又将话题引回了诗词歌赋、江南文坛趣事上,倒也冲淡了不少拘谨。
柳如丝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对陈洛的“能耐”又有了新的评估。
能让一位郡主、一位国公世子如此看重,甚至主动亮明身份相交,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而那首《牵丝戏》,此刻在她心中,似乎也变得更加沉甸甸起来。
那不仅仅是一首曲子,或许,还是敲开某扇常人难以企及之门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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