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代乡村振兴的四维共生转化（2/2）

浙江安吉，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发源地，也是乡村振兴的先行区。在“美丽乡村”建设的过程中，安吉始终将土地资源的四维开发作为核心抓手，通过“耕地流转发展现代农业、预留土地建设教育医疗设施、盘活闲置宅基地发展康养产业”的统筹规划，构建起“土地—教育—医道—法典”深度融合的乡村发展新格局，为全国乡村振兴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安吉样本”。

安吉地处浙北山区，耕地资源相对稀缺，人均耕地面积仅0.6亩，如何在保护耕地的前提下，实现乡村的全面振兴，是安吉面临的首要课题。安吉的答案是：以耕地流转推动规模化种植，筑牢粮食安全底线；以空间规划预留教育医疗用地，夯实民生保障基础；以宅基地改革盘活闲置资源，激活乡村产业活力；以法治建设保障土地权益，实现可持续发展。

在耕地保护与现代农业发展层面，安吉严格划定永久基本农田保护红线，建立“田长制”责任体系，确保耕地面积不减少、质量不降低。安吉县将全县耕地划分为1200个网格，每个网格配备一名田长，负责耕地保护的日常巡查和监管，同时建立田长考核机制，将耕地保护成效与田长的绩效工资挂钩，确保耕地保护责任落到实处。同时，针对山区耕地碎片化的问题，安吉大力推进土地流转，引导农民将分散的耕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农业龙头企业、家庭农场和农民专业合作社，发展规模化、标准化的现代农业。例如，安吉溪龙乡通过土地流转，建成了万亩白茶种植基地，不仅提升了白茶的品质和产量，还带动了周边农户就业增收。溪龙乡黄杜村，通过土地流转将全村耕地集中起来，发展白茶产业，全村白茶种植面积达到1.2万亩，年产值超过2亿元，村民人均年收入达到6万余元。为了保障粮食生产，安吉在流转耕地时明确规定，粮食种植面积不得低于耕地总面积的60%，同时通过高标准农田建设，改善山区耕地的水利灌溉条件，推广稻鱼共生、稻虾共养等生态种植模式，实现“粮食增产、农民增收、生态增效”的三重目标。安吉县梅溪镇通过高标准农田建设，改造中低产田5000余亩，建设灌溉渠道10公里，修建机耕路8公里，实现了“旱能灌、涝能排、田成方、路相通”的目标，粮食亩产提高了20%以上。这种耕地保护与现代农业发展的联动模式，既守住了粮食安全的底线，又让耕地资源释放出更大的经济价值，是对明代乡绅“学田养士、药田济民”土地功能分区智慧的现代转化。

在教育用地与医疗用地的预留与建设层面，安吉将教育和医疗作为“美丽乡村”建设的核心民生工程，在编制乡村国土空间规划时，优先保障教育和医疗用地需求。安吉明确规定，每个乡镇至少建设1所标准化中心幼儿园和1所标准化中心小学，每个中心村建设1所标准化村卫生室，教育和医疗用地实行“应保尽保”。为了提高教育医疗用地的利用效率，安吉还推行“教育医疗用地集约利用”模式，将乡村学校和卫生室集中布局，建设教育医疗综合体，实现资源共享。以安吉递铺街道鲁家村为例，该村在规划建设时，预留了5亩土地建设村小学和幼儿园，同时预留3亩土地建设村卫生室和康养服务中心。村小学引入了县城优质教育资源，实行“城乡教育共同体”模式，县城学校的骨干教师定期到村小学授课，村小学的教师也到县城学校跟班学习，让农村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优质教育；村卫生室与安吉县人民医院建立了“医联体”合作关系，开通了远程诊疗系统，村民足不出村就能享受到县级医院的医疗服务。此外，鲁家村还利用闲置校舍改造建设了乡村振兴学堂，邀请农业专家、法律工作者、医疗工作者定期授课，开展农耕技术、法律知识、健康养生等方面的培训，2023年累计开展培训50余场，培训村民1000余人次，实现了“教育用地—基础教育—职业培训”的多维利用。这种教育医疗用地的规划与建设模式，让土地资源真正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

在集体建设用地盘活与康养产业发展层面，安吉以宅基地改革为突破口，盘活闲置宅基地和集体建设用地，发展乡村康养产业，推动“医道”与土地资源的深度融合。安吉出台了《农村宅基地改革试点实施方案》，允许村民将闲置宅基地流转给村集体或市场主体，用于建设乡村民宿、康养中心、中药材加工基地等项目。同时，安吉还建立宅基地流转交易平台，规范宅基地流转行为，保障村民的合法权益。例如，安吉山川乡高家堂村，通过宅基地流转，盘活了20余栋闲置农房，引入文旅企业建设了高端康养民宿，民宿配备专业的康养服务团队，为游客提供中医理疗、膳食养生等服务，2023年民宿入住率达到80%以上，实现营业收入800余万元。同时，高家堂村利用集体建设用地建设了中药材种植基地和加工车间，种植铁皮石斛、白芨等名贵中药材，开发中药材保健品和养生药膳，实现了“中药材种植—加工—销售”的全产业链发展。高家堂村还与浙江中医药大学合作，建设了中医药研学基地，邀请专家为村民和游客讲解中医药知识，开展中药材种植体验活动，2023年接待研学游客2万余人次，实现研学收入200余万元。这种“宅基地流转—康养民宿—中药材种植—中医药研学”的发展模式，不仅盘活了闲置土地资源，还推动了“医疗+养老+旅游+教育”的融合发展，实现了土地功能的最大化利用。

在法典护航与土地权益保障层面，安吉始终将法治建设作为土地四维开发的重要保障，通过完善土地流转合同、规范产权交易流程、建立纠纷调解机制，确保土地开发在法治轨道上有序推进。安吉制定了《农村土地流转操作规程》，明确土地流转的程序、期限、价格等内容，要求土地流转必须签订规范的书面合同，并在乡镇农村土地流转服务中心备案；建立了农村土地产权交易平台，为土地承包经营权、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交易提供公开、公平、公正的服务；成立了农村土地纠纷调解委员会，聘请法律工作者、退休干部、乡贤担任调解员，及时化解土地流转、产权归属等方面的纠纷。2023年，安吉县农村土地纠纷调解委员会共受理土地纠纷案件120余起，调解成功率达到95%以上。此外，安吉还通过开展“法治乡村”建设，组织法律顾问进村入户，为村民讲解《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提升村民的法治意识。例如，鲁家村在土地流转过程中，法律顾问全程参与合同起草和签订，保障了村集体和村民的合法权益；在处理宅基地纠纷时，调解委员会依据法律法规和村规民约，成功化解了多起矛盾纠纷，实现了“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乡”。这种“法治护航”的治理模式，与明代乡绅引用《大明律》保障田产产权、清代宗族依靠《大清律例》维护公产的智慧一脉相承，体现了“法典护田”的古今相通之理。

安吉的实践证明，乡村土地的四维开发，并非简单的功能叠加，而是通过耕地保护、教育用地预留、医疗用地保障、集体建设用地盘活的统筹规划，实现土地资源与教育、医道、法典要素的深度融合，最终形成“粮食安全有保障、人才培育有支撑、民生健康有托底、产业发展有活力”的乡村振兴新格局。

四、跨域勾连：土地四维开发与教育、医道、法典的联动效应

当代乡村土地的四维开发，并非孤立的土地利用行为，而是与教育、医道、法典等要素形成了“互为支撑、相互赋能”的联动效应，构建起“土地滋养教育、教育反哺土地、医道依托土地、法典保障土地”的四维共生生态。

土地四维开发与教育的联动：以土地为载体，培育乡村振兴的本土人才。土地是教育的“活教材”，教育则是土地开发的“人才引擎”。一方面，耕地流转后的规模化种植基地、中药材种植基地，成为乡村学校开展农耕实践教育的天然课堂。例如，云南屏边的乡村振兴示范校，与当地农业合作社合作，将学生带到田间地头，开展水稻种植、中药材识别等实践活动，让学生在劳动中学习农耕知识，培养乡土情怀。屏边县民族中学在当地农业合作社建立了农耕实践基地，每周组织学生到基地开展劳动实践，学生们在基地学习水稻育秧、施肥、收割等技能，同时了解中药材的生长习性和种植技术，不仅提高了动手能力，还增强了对家乡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另一方面，教育用地建设的乡村振兴学堂，为土地开发提供了人才支撑。乡村振兴学堂通过开展农业技术、法律知识、医疗康养等方面的培训，培养了一批懂农业、爱农村、爱农民的本土人才，这些人才成为土地流转、产业发展的主力军。例如，浙江德清的乡村振兴学堂，培养了数百名农村电商人才，他们通过直播带货，将当地的优质农产品和中药材销往全国各地，推动了土地开发的产业链延伸。德清县乡村振兴学堂的学员小李，通过培训掌握了电商直播技能，在抖音平台开设了“德清农特产”直播间，专门销售当地的白茶、黄精等农产品，2023年直播间销售额达到500余万元，带动了周边100余户农户增收。这种“土地实践+教育赋能”的联动模式，让教育真正扎根于土地，让人才真正服务于乡村。

土地四维开发与医道的联动：以土地为基础，构建乡村医疗普惠的服务体系。土地是医道的“物质基础”，医道则是土地开发的“民生保障”。一方面，中药材种植基地为乡村医疗提供了药材支撑。通过在非耕地上种植中药材，不仅增加了农民的收入，还为村卫生室提供了廉价优质的中药材，降低了村民的就医成本。例如，四川成都的一些乡村，通过种植金银花、板蓝根等中药材，建立了“村卫生室+中药材种植基地”的合作模式，村民可以用种植的中药材抵扣部分医疗费用。成都市郫都区唐昌镇平乐村，种植金银花300余亩，村卫生室与种植户签订收购协议，收购的金银花用于制作中药茶饮和中药制剂，村民在村卫生室就医时，可以用自家种植的金银花抵扣药费，既降低了就医成本，又提高了村民种植中药材的积极性。另一方面，医疗用地建设的村卫生室和康养中心，为土地开发提供了健康保障。优质的医疗服务提升了村民的健康水平，让村民能够更好地参与到土地开发和产业发展中；而康养产业的发展，则进一步延伸了土地开发的产业链条，实现了“医疗+养老+旅游”的融合发展。例如，浙江安吉高家堂村的康养中心，为村民提供免费的健康体检和中医理疗服务，村民的健康水平得到显着提升，能够更好地参与到中药材种植和民宿服务中；同时，康养中心吸引了大量城市游客前来体验，带动了当地民宿和餐饮产业的发展。这种“土地种植+医疗服务”的联动模式，让医道真正惠及基层，让土地真正服务于民生。

土地四维开发与法典的联动：以法典为保障，维护土地开发的秩序与公平。法典是土地开发的“守护神”，土地开发则是法典实践的“试金石”。一方面，法律法规为土地四维开发划定了边界。《土地管理法》《乡村振兴促进法》等法律法规，明确了耕地保护的红线、集体建设用地入市的条件、土地流转的程序，确保土地开发不偏离法治轨道。例如，《土地管理法》规定，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必须符合国土空间规划和用途管制要求，必须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从法律层面保障了集体建设用地入市的合法性和公正性。另一方面，土地开发的实践推动了法典的完善。随着土地流转、集体建设用地入市等新型土地交易行为的出现，相关法律法规也在不断修订和完善，例如，《民法典》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就是对农村土地改革实践的法律确认。《民法典》明确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进一步扩大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范围，为土地四维开发提供了更加坚实的法律保障。此外，土地纠纷的调解过程，也是法治宣传的过程。通过调解土地流转、产权归属等纠纷，让村民在实践中学习法律法规，提升法治意识。例如，浙江德清县在调解一起土地流转纠纷时，调解员向双方当事人讲解了《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流转的相关规定，最终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既解决了纠纷，又让当事人学到了法律知识。这种“法典保障+实践完善”的联动模式，让土地开发在法治的轨道上有序推进，实现了“秩序与效率”的统一。

五、经验提炼：当代土地四维开发的核心原则与未来展望

从浙江德清的宅基地改革，到四川郫都的集体建设用地盘活，再到浙江安吉的美丽乡村建设，当代乡村土地四维开发的实践，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提炼出一系列具有普适性的核心原则，为全国乡村振兴提供了宝贵的借鉴。

一是守住底线，筑牢基础。耕地保护是土地四维开发的首要底线，必须始终坚持最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划定永久基本农田红线，杜绝耕地“非农化”“非粮化”现象。只有守住耕地红线，才能保障国家粮食安全，为乡村振兴筑牢物质基础。同时，还要加强耕地质量保护，通过高标准农田建设、土壤改良等措施，提升耕地的生产能力，实现耕地的可持续利用。

二是优化布局，统筹协调。土地四维开发必须坚持“多规合一”的规划引领，将耕地、教育用地、医疗用地、集体建设用地的功能分区落实到国土空间规划中，实现空间布局的合理优化。同时，要注重土地功能的联动互补，推动“耕地种植—教育研学—医疗康养—产业发展”的融合发展，提升土地资源的利用效率。此外，还要根据不同地区的资源禀赋和发展需求，制定差异化的土地开发策略，避免“一刀切”的开发模式。

三是依法保障，产权明晰。产权明晰是土地四维开发的核心前提，必须加快推进农村土地确权登记颁证工作，明确土地的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归属。同时，要完善土地流转、集体建设用地入市的法律法规，规范土地交易行为，保障农民的土地权益。还要建立健全土地纠纷多元化解决机制，通过仲裁、诉讼、调解等多种途径，妥善处理土地纠纷，维护农村土地市场的稳定秩序。

四是多元赋能，共建共享。土地四维开发必须坚持“政府引导、村集体主导、市场主体参与、农民共享收益”的多元协同机制，充分发挥各主体的积极性和创造性。要建立合理的收益分配机制，让农民能够分享土地增值带来的收益，实现“土地增值、集体增收、农民受益”的共赢目标。同时，还要鼓励社会资本参与乡村土地开发，通过政策扶持、税费减免等方式，降低社会资本的参与成本，推动乡村产业的多元化发展。

展望未来，当代乡村土地的四维开发，还需要在以下几个方面持续深化：一是推动土地数字化管理，利用大数据、物联网、区块链等技术，建立乡村土地利用智能化管理平台，实现耕地保护、土地流转、功能分区的精准化管控。例如，利用区块链技术记录土地流转信息，确保土地流转的真实性和安全性；利用物联网技术监测耕地的土壤墒情、肥力等指标，实现精准农业种植。二是加强土地生态保护，推动耕地、林地、草地的生态修复，实现土地开发与生态保护的协同发展。例如，推广生态种植模式，减少化肥、农药的使用量，保护耕地的生态环境；加强对矿山废弃地、水土流失地的治理，恢复土地的生态功能。三是深化城乡土地要素联动，推动城市资本、技术、人才等要素向乡村流动，实现城乡土地资源的优势互补。例如，建立城乡土地要素交易市场，推动城市资本参与乡村土地开发；鼓励城市人才下乡创业，为乡村土地开发提供技术和人才支撑。四是探索土地四维开发的长效机制，将土地四维开发纳入乡村振兴的考核体系，建立健全激励机制和约束机制，确保土地四维开发的可持续推进。

从明代乡绅的“田产分类规划”，到清代宗族的“公产契约管理”，再到当代乡村的“四维开发模式”，土地始终是基层治理的核心载体。当代乡村土地的四维开发，不仅是对传统土地治理智慧的传承与转化，更是对新时代乡村振兴战略的生动实践。在“土地—教育—医道—法典”的四维共生逻辑下，乡村土地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为实现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乡村振兴目标，提供坚实的土地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