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调研组的暗流与青林县的足迹(2/2)
他将提纲发给了李国栋,抄送了马文明。
不到半小时,马文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语气明显带着不满:“陈默,去青林县调研?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提纲,是谁让你拟的?这么尖锐的问题,是想去捅马蜂窝吗?”
“马处,是李处刚通知的,让我们小组准备下去调研。提纲是我根据前期梳理的案例疑点,并结合青林县的实际情况初步拟定的,刚刚也发给您审阅了。”陈默不卑不亢地回答。
听到是李国栋的直接安排,马文明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但语气依旧生硬:“就算是李处安排的,具体工作也应该由我来统筹!这提纲问题太大,需要修改!很多问题涉及到地方和企业,要注意影响,要注意方式方法!这样,你先别管了,我来重新拟定。”
陈默知道,如果让马文明来改,这份提纲最后大概率会变成一份不痛不痒、走马观花的参观指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马处,李处要求明天早上就要把最终版的提纲和行程建议给他,说是赵书记等着看。时间可能有点紧。”
他巧妙地抬出了赵书记,点明了事情的紧迫性和高层关注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能听到马文明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悻悻地说道:“……那好吧,既然时间紧,就先按你这个为基础修改。等我看看,晚点再跟你讨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陈默放下手机,知道马文明这是被迫妥协了,但两人之间的裂痕也因此加深。他并不意外,在通往目标的道路上,阻碍和敌意是常态。
第二天上午,李国栋那边反馈很快,对陈默拟定的提纲只做了个别文字修改,基本全盘采纳,并确定了三天后前往青林县调研的行程。行程安排以调研组“风险早期感知”小组的名义下发,由马文明带队。
出发前的一天晚上,陈默特意又去了一趟“墨香阁”。林洛书见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安神茶。
“要出差?”她轻声问。
“嗯,去青林县,几天就回。”陈默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注意安全。”林洛书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拿起一本古籍修复方面的书慢慢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影宁静美好。
陈默喝着茶,看着她在灯下的身影,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他不需要向她解释官场的暗流涌动,只需要享受这份难得的静谧与懂得。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路——他要攀登更高的位置,不仅仅是为了实现个人抱负,也是为了有能力守护更多这样的安宁与美好。
三天后,一辆黑色的公务别克GL8驶出江州市政府大院,向着青林县方向开去。车内,马文明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脸色不太好看。陈默和张涛,以及应急办的那位副主任科员坐在后排。
车子进入青林县界,沿途还能看到一些暴雨肆虐过的痕迹,倒伏的树木,冲刷过的山坡。越靠近黑山镇方向,气氛似乎越发凝重。
到达青林县政府,按流程与县环保、安监等部门进行座谈。会议室内,香烟缭绕,青林县的干部们言辞谨慎,汇报内容多是套话、空话,对矿渣坝事件也多归咎于“极端天气”、“历史遗留问题”,对信息报送、部门协同等具体环节则语焉不详,或者相互推诿。
陈默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没有急于发问。他注意到,每当提到涉事企业,尤其是“宏发矿业”时,与会官员的眼神会有些微的闪烁和回避。
马文明作为市里来的领导,主持着会议,他的提问也多集中在技术层面和既有流程上,符合他一贯“求稳”的风格。
下午,按照行程,调研组前往黑山镇,实地查看矿渣坝溃坝现场。
车子在颠簸的乡间公路上行驶,终于抵达那片曾经濒临崩溃的山谷。眼前的一幕极具冲击力:巨大的矿渣堆体一侧已经崩塌,浑浊的泥水形成了堰塞湖,冲毁的民房废墟尚未完全清理,裸露的钢筋和断壁残垣诉说着当时的惊心动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矿渣特有的腥涩气味。尽管险情已经排除,但这片疮痍之地,依然让人感到心悸。
当地镇政府的负责人陪同着,介绍着当时的抢险情况和后续加固措施。
陈默离开听取汇报的人群,独自走向废墟边缘,仔细观察着矿渣堆体的结构和周边环境。他的目光锐利,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旧工装、皮肤黝黑、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怯生生地靠近调研组,却被镇里的工作人员不动声色地拦在了外围。
陈默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骚动。他看见那男人脸上焦急而又惶恐的表情,双手紧张地搓着。趁着马文明正在和镇领导说话,陈默状若无意地绕了过去,靠近那个男人。
“老乡,你有什么事吗?”陈默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那男人看了看陈默,又警惕地看了看不远处的镇干部,嘴唇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纸条,飞快地塞到陈默手里,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宏发…他们…数据不对…早就知道要出事…”
说完,他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陈默面色不变,若无其事地将纸条握在手心,顺势放进了裤兜。他心脏的跳动微微加速,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转身走回了人群。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他在等待的,打破青林县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浑水的第一块石头。调研的真正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车窗外的青林县,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似乎比市政府的资料室还要浓重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