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煤渣路与星光（2/2）
但当我们开始热身，当陈启、杨小山他们按照既定的节奏，在场地边缘进行慢跑和拉伸时，那种沉默的专注、剽悍的气息，以及彼此间无需言语的默契，逐渐吸引了一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都有。
“看，那就是邵宏伟那帮人……”
“听说从伦敦回来，连个赞助都没有……”
“陈启？就是那个被宏图开除的？居然还能跑……”
“那个坐轮椅的姑娘是谁？教练吗？开玩笑吧……”
“听说他们还在煤渣路上训练？这能练出什么……”
窃窃私语随风飘来，队员们恍若未闻，只是做着热身动作，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跑道。
选拔赛第一项，男子1500米。陈启和队里另一名耐力型队员参加。
发令枪响。陈启起跑并不算最快，他按照既定的战术，稳稳跟在第一集团的中后部。节奏控制得极好，呼吸平稳，步幅开阔。三圈过后，第一集团开始分化，有人加速前冲，有人体力不支掉队。陈启依然不紧不慢，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位置逐渐上升到第四、第三。
“他在蓄力。”赵小雨坐在轮椅上，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扶手。
最后一圈半。领跑的两名选手明显开始提速，争夺异常激烈。看台上的气氛热烈起来。陈启依然在第三位，看上去似乎被前面的两人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还在等什么？”田教练有些焦急。
我看着跑道上的陈启。他的表情依旧冷静，甚至有些漠然，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咬肌，显示着他正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他的摆臂依然有力，步伐没有丝毫凌乱。他在等，等一个时机，也在执行我们制定的、最大程度保存体力以应对后续更残酷比赛的战术。
最后一个弯道！领跑的两名选手几乎并驾齐驱，拼尽了全力。就在这时，陈启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他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加速！不是那种逐渐的提速，而是从弯道顶端，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步频骤然加快，步幅进一步加大，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外道强行超越！
“超了！第三名超了！”看台上有人惊呼。
陈启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最后一百米直道上，他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迫近前面两人，并完成了不可思议的连续超越！当他以半个身位的优势率先冲过终点线时，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声浪。计时牌上显示出他的成绩：3分36秒21！远超奥运A标！而且是他个人最好成绩！
陈启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向前慢跑了几步，然后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息。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脸上淌下，滴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他抬起头，望向我们所在的方向，举起右手，用力握了一下拳头。
我们这边没有欢呼，只是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互相看了看，眼中是难以言喻的光芒。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的比赛，杨小山在男子5000米项目中，再次上演了后程发力的好戏。他前半程始终处于队伍中游，甚至在最后几圈一度落到后面，让看台上不少人以为他旧病复发。但进入最后一圈，当领先者们因为之前的激烈争夺而速度略有下降时，杨小山，这个看似瘦弱、脸色苍白的少年，体内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他开始了冲刺，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仿佛要将肺部最后一丝空气都挤压出来的冲刺！他从外道接连超越，最终第二个冲过终点，成绩也稳稳超过了奥运A标！冲线后的他，直接扑倒在跑道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但被扶起来时，脸上却带着近乎癫狂的笑容。
王海在男子米比赛中，以他特有的、沉稳如山的风格，一路跟随，最后阶段凭借更胜一筹的耐力，超越对手，获得第三，同样达标。
加上其他项目中拼下来的两个宝贵名额，我们竟然有五名队员，在这一次选拔赛中，达到了奥运A标！超额完成了系统任务！
当最后一项比赛结束，队员们聚集在我身边时，虽然个个疲惫不堪，身上沾满汗水和尘土，但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辰。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互相击掌，用力拥抱。李维背过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田教练用力拍着陈启和杨小山的肩膀，咧着嘴，想笑，眼圈却红了。
看台上，一些其他队伍的教练和运动员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惊讶，有敬佩，也有难以掩饰的嫉妒和警惕。我们这支“杂牌军”，用最硬的成绩，撞开了那扇看似紧闭的大门。
【阶段性任务『通往东京的荆棘之路』完成。五名队员获得奥运A标。奖励发放：团队综合提升点数+15，宿主神经协调性针对性修复启动。预计修复周期：两周。修复期间，宿主运动控制及战术思维敏锐度将小幅波动后提升。】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一股微弱的暖流开始在我体内缓缓游走，主要集中在四肢和脊椎。
但这仅仅是开始。获得A标，只是拿到了参加奥运选拔的“准考证”。接下来，是更激烈、更残酷的国家队选拔集训，是直接决定能否踏上东京赛场的最终战役。而陈明他们的打压，也绝不会因为我们在选拔赛上的出色表现而停止，只会变本加厉。
我们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离开体育中心。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空旷的场地上。来的时候，我们默默无闻，离开时，我们身上已经聚焦了无数目光。
“教练，我们去哪？”陈启问，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昂扬。
我看了看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片刚刚经历过激烈角逐的赛场。
“回我们的煤渣路。”我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东京还很远。但至少，我们已经站在了起跑线上。带着满身的尘土，和一颗颗燃烧的心。
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星光，已经开始照亮我们奔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