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燃烧的赛道(1/2)
绿皮火车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吭哧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抵达了这座陌生的南方省会。空气粘稠湿热,带着与辽河滩凛冽海风截然不同的、甜腻而沉闷的气息,混杂着车站特有的汗味、廉价香水味和远方城市隐约的喧嚣。
我们像一群突兀的闯入者,与周遭光鲜亮丽的旅客格格不入。破旧的行李,洗得发白的运动服,以及脸上那种混合着长途跋涉疲惫、营养不良的菜色和孤狼般戒备神情的队员们,引来不少侧目。陈启沉默地清点着人数,杨小山和赵小雨一左一右护在李维和我身边,警惕地扫视着涌动的人潮。
出站口的喧嚣几乎将我们淹没。巨大的全运会宣传海报在霓虹灯下闪烁,身材健美的运动员形象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广播里滚动播放着欢迎词和赛事信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节日的、亢奋的氛围。这氛围却像一层无形的隔膜,将我们隔绝在外。我们没有接待,没有指引,甚至不知道今晚该落脚何处。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在这座繁华的省会城市,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跟我来。”一个苍老但异常平稳的声音,穿过嘈杂,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身影。他穿着洗得发灰的老式运动夹克,背微微佝偂,但站姿依旧像一杆标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像是用刀斧在岩石上凿刻出的痕迹。唯独那双眼睛,锐利,清澈,此刻正越过熙攘的人群,稳稳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和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田教练。我曾经的恩师,那个在我最狂妄的年纪,用皮带和吼叫将我打磨成器,又在我巅峰时默默退到阴影里的老人。三年植物人,一年多挣扎求生,我从未联系过他,不知如何面对。此刻,他却像一座沉默的山,出现在这陌生的城市,出现在我们这群走投无路的人面前。
“老师……”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拄着手杖的手微微颤抖。高烧虽然退了,但“规则突破”带来的虚弱深入骨髓,咳嗽像潜伏的野兽,随时会撕破伪装。系统面板上,【生命能量:68.0%】的数字冰冷刺目。
田教练的目光在我脸上、身上,尤其是那根手杖上停留了片刻,那锐利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凝固成更坚硬的东西。他没多说,只是朝我们点了点头,简短道:“地方找好了,不远,先安顿。”
她没有问我们怎么来的,没有问为什么是这副样子,甚至没有问我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转身,迈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步伐,穿过人流,走向车站外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我们像找到头雁的孤雁,沉默地跟上。
落脚处是城郊结合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顶层,两套打通的小户型,家具简陋,墙皮斑驳,但收拾得干净。屋里已经有了生活的痕迹,灶台上甚至温着一锅小米粥,散发着朴素的香气。
“将就住。比赛期间,这里就是你们的营地。”田教练言简意赅,“楼下有家小馆子,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你们一日三餐可以去那里,记账。训练场地……”他顿了顿,看向我,“省体工大队的副场,早晨五点到七点,晚上七点以后,可以用。我这张老脸,还能顶点用。”
她安排好一切,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我,那目光沉甸甸的,像蕴藏了千言万语。“宏伟,”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你……还能撑得住?”
我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没问题”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死不了,老师。”我说,声音嘶哑,“还得看着这群小子丫头,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田教练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我强撑的躯壳,看到内里那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灵魂之火。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我几乎踉跄。“好,像我的兵。”他说,然后转向陈启、杨小山他们,目光陡然变得严厉如刀,“你们邵导把你们带到这里,不是来旅游的!全运会的跑道,不是煤渣,是战场!都给我把骨头里的劲儿,拿出来!”
队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尽管疲惫,眼中却有火苗被点燃。
全运会赛前最后三周的冲刺训练,在这座陌生城市边缘的简陋居所和借来的副场跑道上,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氛围展开了。训练强度有增无减,田教练的加入,带来了更严苛的要求和更富经验的技术微调。他和我,一老一残,像两个固执的老工匠,用嘶哑的吼声、严厉的呵斥和燃烧生命的示范,雕琢着这十八块粗砺的石头。
南方湿热的天气成了新的考验。习惯了北方干冷的队员们,在闷热如蒸笼的清晨和夜晚,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湿棉花,汗水不是滴落,而是成股地从皮肤上涌出,浸透单薄的背心。跑道是标准的塑胶跑道,弹性与煤渣地截然不同,起初几天,好几个队员出现了肌肉不适和节奏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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