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仓库里的薪火陈明的报复(2/2)
他们停下动作,看着我,眼神里有对更艰苦训练的默然接受,也有对“文化课”本能的畏难,但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决心。省城一战,让他们真切地看到了差距,也尝到了“不一样”的滋味。那滋味,不只是领奖台上的瞬间荣光,更是对手震惊的眼神,观众迟来但热烈的掌声,以及……怀里这劣质搪瓷缸子带来的、微小的、确凿的“不同”。他们想要更多。
接下来的日子,旧仓库里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也前所未有地焕发出一种破败中孕育新生的嘈杂生机。
李维攥着那十万块钱,精打细算得像在钢丝上跳舞。她跑遍了营口的旧货市场、五金店,甚至建筑工地的废料堆,用最少的钱,淘换回来一批“宝贝”:几个虽然旧但还能用的标准重量杠铃片和一副杠铃杆;几张从倒闭的健身房收来的、边缘破损但内胆完好的厚垫子;一批价格便宜但足够结实的训练用拉力绳、弹力带;甚至还有一台半旧的、但核心功能完好的健身自行车。她还请了相熟的、收费低廉的老师傅,带着杨小山他们一起,彻底清理了煤渣跑道上的钢筋和碎石,用压实的泥土和细煤渣混合,勉强填平了最要命的坑洼。仓库漏风最厉害的几处,也用廉价的塑料板和捡来的木条钉死了。伙食里,终于能隔三差五见到一点肉末,或是廉价的鸡架子熬的汤。
仓库还是那个破仓库,但气息不一样了。汗味里混进了新器材的橡胶和铁锈味,空气里多了维修时的尘土和切割木料的清新味道,还有偶尔飘出的、久违的油荤香气。
杨小山他们的训练,在我重新调整的计划下,进入了更严苛、更有针对性的新阶段。我拄着手杖,在修整过的跑道边,在仓库里新辟出的简陋力量区,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呼吸的节奏,摆臂的角度,蹬地的发力,弯道时身体的倾斜……我把前世积累的、最顶尖也最贴合他们各自特点的技术细节,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直白甚至粗粓的语言灌给他们。他们练得极苦,常常瘫在垫子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但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稳。
变化在悄然发生。杨小山冲刺时的“蛮劲”开始带上了一点精巧的预判和节奏控制;赵小雨的耐力跑中,多了一种沉静观察和突然发难的老练;王海的长距离节奏感更加圆融自如,甚至能在极端疲劳下,下意识地调整呼吸和姿态。他们晒得更黑,肌肉线条更加清晰,举手投足间,那股从辽河滩摸爬滚打淬炼出的、混合着野性与专注的气质,更加凸显。
我知道,陈明绝不会善罢甘休。省城的惨败,等于是当众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也让他看到了我这“废人”和这三个“野路子”带来的、出乎意料的威胁。他霸占“宏伟”得来的“宏图体育学校”如今在营口乃至省内风头正劲,绝不会容许我们这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小火苗有燎原之势。
报复来得很快,也很多样,像阴沟里吹来的冷风,无孔不入。
先是房东突然上门,搓着手,眼神躲闪,说有人出更高价想租这个仓库,暗示我们要么加钱,要么“行个方便”。李维把刚交的一年租金收据拍在他面前,又私下塞了两条好烟,房东才讪讪离去,但眼神里的贪婪和游移,让人心里发沉。
接着,是杨小山他们三个的学籍问题。他们原本挂靠的、那所几乎名存实亡的郊区中学,校长突然打来电话,语气为难,暗示“上面有人打招呼”,说他们长期不在校训练,学籍“不好处理”,可能影响毕业。李维急得嘴角起泡,连夜去找了校长,又托了几层拐弯的关系,送了些礼,才勉强把事情按下来,但对方也说了,全运会后如果没成绩,这事儿还得“按规定办”。
最恶心的是那些流言。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说我们这里是“黑训练点”,“非法训练未成年人”,“训练手段不科学,摧残孩子身体”,甚至还有更下作的,影射我和李维“关系不正当”,用龌龊手段控制队员。这些流言像毒雾一样在营口不大的体育圈子里弥漫,虽然没掀起大风浪,但足够膈应人,也让我们在联系一些正规训练资源、争取一些微不足道的支持时,平添了许多障碍。
我知道,这背后都有陈明的影子。他不必亲自出面,只需要动动嘴皮,或者一个眼神,自然有想巴结他的人,或者被他拿捏住把柄的人,替他做这些肮脏事。这种阴损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是他一贯的风格。
我没有去争辩,也没有试图澄清。在绝对的实力和成绩面前,流言只是苍蝇的嗡嗡声。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对杨小山他们更严苛的训练,和对仓库这个小小基地的加固上。我让李维把所有的票据、合同、训练记录都整理好,以备不时之需。我反复告诫三个少年,除了训练,不要和任何陌生人搭话,不要理会任何莫名其妙的“好意”或“询问”。
我们像在暴风雨来临前,默默加固巢穴、磨砺爪牙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