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万米征程王海的逆袭（2/2）

十五米，在筋疲力尽的最后两圈，几乎是天堑。

看台上，我们这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杨小山指甲掐进了掌心。赵小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我松开紧握拐杖的手，用尽胸腔里所剩不多的气力，朝着跑道，嘶吼出只有我们才懂的口令：

“海子——！到家了——！！！”

轰！

跑道上，那个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身影，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不是技巧，不是策略，是生命在绝境中点燃的、最原始最狂暴的火焰！王海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整张脸扭曲变形，他不再“跑”，而是“扑”！用一种完全不顾及姿态、不顾及后果的方式，将全身的重量、全部的生命力，都“砸”向地面，借由那微弱的反作用力，把自己像炮弹一样“抛”向前方！

咚咚咚咚咚——！

他的脚步声，连成了一片疯狂的鼓点！十五米的距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缩短！十米！五米！并排！超越！

在最后一百米，在终点线前那片被阳光炙烤得有些晃眼的绛红色区域，王海，这个穿着开裂球鞋、从煤渣河滩跑出来的少年，以一种决绝的、燃烧生命般的姿态，超越了那三个体校生，第一个，狠狠撞向了那条象征资格的白线！

他冲过终点，没有像杨小山那样扑倒，也没有像赵小雨那样蜷缩。他就那样站着，又往前踉跄了七八步，然后，像一座耗尽了最后支撑的山，轰然跪倒在跑道上。双手撑地，头深深垂下，汗水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塑胶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颤抖的水渍。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到骇人的喘息，撕扯着安静的体育场。

电子屏凝固了几秒，然后跳出成绩：30分11秒58。总排名第四，稳稳晋级。

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寂。

然后，各种声音才轰然炸开！惊叹，质疑，议论纷纷……

陈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我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肺里火辣辣地疼，眼前也有些发黑。我拄稳手杖，不让自己倒下。

李维和杨小山已经冲过去扶起了王海。赵小雨哭得不能自已。

我慢慢转过身，不再看跑道上的喧嚣，也不再看陈明那边。我的目光，投向体育场外，辽河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那里，沉默地流淌，带着煤灰和泥沙，奔向海。

资格赛，我们拿到了三张入场券。用最破烂的装备，用最不标准的姿势，用命，拼来了三张。

但这只是开始。

省运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而我的时间，不多了。

视野角落，那行小字冰冷地闪烁，像嘲讽，也像倒计时的钟：

“生命能量：75.1%”。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几条倔强的、不肯弯曲的伤痕，刻在崭新的塑胶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