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红土上的幸存者（1/2）

暗红天幕下的世界，时间感被模糊扭曲。没有日升月落，只有天幕上粘稠的“红光”缓缓流淌，明暗交替，形成一个漫长而压抑的“昼夜”周期。

“星穹小队”的幸存者们用了两个“昼夜”的时间，才从坠毁的打击中勉强恢复秩序。

莱昂在撞击后第三个小时苏醒，头部伤口被张明月用应急医疗包勉强缝合，虽然眩晕恶心，但尚能行动。张明月的左腿胫骨确定骨折，用飞船残骸中的金属板做了临时固定，剧痛让她脸色始终苍白，但她的意志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岚的左臂关节脱臼兼骨裂，自己咬着布条硬生生复位了关节，然后用夹板固定，动作麻利得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柳星哲是唯一没有严重外伤的，但精神力透支的反噬让他头痛欲裂，反应迟钝，却不得不承担起照顾昏迷的张甜甜、以及监测辰辰和星核状态的责任。

张甜甜的状况最令人揪心。她一直昏迷不醒，呼吸和心跳微弱但稳定。眉心那缕暗灰色的纹路并未扩散，但也没有消退，像一道不祥的烙印。柳星哲尝试用巨蟹星钥残存的共鸣去接触她的意识，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冷的、充满痛苦回响的黑暗，以及那暗灰色纹路传来的隐隐排斥。星核一直被她无意识地握在手中，微弱的暖光似乎在与那纹路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辰辰的状态同样堪忧，它缩小成一颗毫无光泽的灰色小球，对任何外界刺激都没有反应，生命迹象微弱。它和星核似乎都因为保护张甜甜或抵御最后的污染冲击而耗尽了力量。

三艘飞船的残骸被他们尽可能搜刮。所有还能使用的营养膏、水、药品、工具、备用零件被集中到受损相对较轻的“星穹一号”残骸里。能源系统彻底瘫痪，维生系统依靠飞船内部储存的应急电池和一套手动空气循环装置维持，不知道能撑多久。武器系统基本全毁，只剩下几把随身的近战武器和少量能量弹匣。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第二个“夜晚”（天幕稍暗时），莱昂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对众人说，“飞船残骸目标太大，能量残留可能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而且维生系统撑不了几个周期。”

“目标是远处的建筑和光源。”岚用还能动的右手在地面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那是她用望远镜观察到的，“建筑群规模不大，似乎有围墙，但看起来……很破败，不像是军事基地或繁华哨站。光源在建筑群深处，很稳定，像是某种能量核心。”

“可能是废弃的前哨，也可能是……陷阱。”张明月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声音因疼痛而紧绷，“但我们没有选择。”

计划很快制定：岚、莱昂和柳星哲前往建筑群侦查。张明月因为腿伤，和张甜甜、辰辰、星核一起留守在“星穹一号”相对隐蔽的残骸内，由她负责警戒，并尝试用尚能运作的被动传感器监控周围环境。岚他们会带上简易的求生装备和信号弹，一旦发现危险或资源，会立刻返回或发射信号。

准备妥当后，三人踏上了这片暗红色的荒原。

地面是坚硬的黑色玄武岩，缝隙中生长着暗红色的、仿佛珊瑚或晶体化的低矮“植物”，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脆响。空气中那股硫磺和甜腥味始终不散，呼吸久了让人喉咙发干、头晕。重力略高，让每一步都分外沉重。

他们尽量利用地形掩护，花了近半天时间，才靠近那片建筑群。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那确实是一处小型的人类（或类人）聚居点。粗糙的、用当地黑色岩石垒砌的围墙已经多处坍塌，里面是十几栋低矮的、同样材质的房屋，大多也破败不堪。唯一的“完整”建筑位于聚居点中央，是一座两层高、带有明显加固痕迹的方形石屋，那稳定的光源正是从它顶部的某个开口透出的。

整个聚居点死一般寂静，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

“不像有人的样子。”柳星哲压低声音，用望远镜仔细搜索着，“没有灯光，没有烟，没有声音……但是，你们看地面。”

岚和莱昂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聚居点入口附近，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有一些模糊的、非自然的**拖拽痕迹**，还有一些早已干涸的、颜色深暗的**污渍**。

“小心点。”岚示意莱昂在前，柳星哲居中，她断后，三人呈警戒队形，从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废弃的定居点。

聚居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房屋的门窗大多破损，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偶尔可见的小型啮齿类动物的骨骸。空气里的怪味在这里混合了陈腐和尘埃的气息。

他们沿着拖拽痕迹，缓缓靠近中央那座完整的石屋。

石屋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金属板，表面锈蚀严重，但依然紧紧闭合。莱昂尝试推动，纹丝不动，似乎从内部锁住了。

岚检查着门框和墙壁。“看这里。”她指着门框上方一个几乎被锈迹覆盖的徽记——那是一个断裂的竖琴，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箭头的符号。“又是天琴文明的标记？还有……这个箭头，有点像射手座的符号？”

柳星哲凑近看，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徽记被刻意破坏过，但残留的能量痕迹……很古老，和‘未终之歌’上的有点像，但又有些不同。”

“有人从里面锁死了门，而且可能很久没出来过了。”莱昂判断，“绕到后面看看。”

石屋后侧，他们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用厚重金属板覆盖的通风口。金属板边缘有暴力撬动后又被草草盖回的痕迹。

“有人进去过，或者出来过。”岚示意莱昂警戒，自己轻轻移开金属板。，里面传来微弱的气流和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陈旧机油的混合气味。

“我下去。”岚没有犹豫，将简易光源咬在嘴里，拔出匕首，率先钻了进去。莱昂和柳星哲在外面紧张地等待。

几分钟后，通风管道里传来岚刻意压低的声音：“安全，下来。小心点，

莱昂和柳星哲依次下去。通风管道底部连接着石屋的地下室。这里比上面温暖干燥，空气经过过滤，那股怪味淡了很多。

地下室里堆放着一些老旧的仪器设备、密封的补给箱（大多已经空了），墙壁上钉着一些泛黄的、手写的笔记和潦草的地图。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张简陋的金属床，床上铺着还算干净的织物，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盏仍在散发着稳定柔和白光的**提灯**——正是他们在外面看到的光源。

这里有人生活，而且似乎刚离开不久。

“看这个。”岚指着墙壁上的一张地图。那是一张手绘的、关于这片暗红区域的粗略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包括他们现在的位置（标记为“庇护所”），一个遥远的、标记为“旧实验室/禁区”的区域，还有几个画着问号的地方。地图一角，写着一行小字：“**记录：第74个苏醒周期。猎犬活动频率增加。‘母亲’的呼唤仍在回响。必须找到‘净化核心’。**”

“‘母亲’的呼唤？”柳星哲心中一凛，想起记忆坟场里那个可怕的聚合体。

“还有‘净化核心’……是指什么？星钥？还是其他东西？”莱昂皱眉。

岚继续翻找。在一个锁着的金属柜（锁被暴力破坏了）里，他们找到了一些更有价值的物品：几盒尚未过期的军用级营养剂、几罐净水、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一把保养得不错的老式电磁步枪（能量所剩无几）、以及几本厚厚的、用防水材料包裹的**日志**。

日志的封面上，同样印着那个断裂竖琴与箭头的徽记。

“找到了。”岚拿起一本日志，快速翻阅。日志使用的是一种古老的星际通用语变体，但能看懂。里面记录了主人的身份和经历。

日志的主人自称“艾德”，曾是隶属于一个名为“巡游与守望者协会”的组织的探险家兼考古学家。这个协会似乎与上古的天琴文明以及射手座星域有些渊源。大约三十年前，艾德和他的小队根据一份古老星图，来到这片被称为“赤狱”的星域进行调查，据说这里隐藏着一个与“噬星者”早期封印实验相关的废弃实验室。

然而，他们的飞船遭遇了“归零教派”舰队的伏击，坠毁于此。幸存者建立了这个哨站，试图找到实验室并获取能对抗“信息污染”的技术或设备（他们称之为“净化核心”）。但“赤狱”的环境极其恶劣，不仅有凶猛的本地生物“赤岩兽”，更可怕的是，归零教派在这里投放了一种能够适应环境、不断猎杀幸存者的“信息猎犬”，以及……一个被称为“低语母亲”的、由痛苦记忆和污染信息构成的可怕存在（正是他们在记忆坟场遇到的那个聚合体）。

在一次次的猎杀和探索中，小队成员相继死亡或失踪。艾德成为最后的幸存者，躲藏在这座加固的石屋里，依靠有限的补给和从遗迹中找到的、能抵御低语干扰的“静默提灯”苟延残喘。他一直在寻找“净化核心”，认为那是唯一能让他联系外界、或者对抗“低语母亲”的希望。

日志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极度潦草和绝望：

“**……第71周期。猎犬包围了庇护所。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指引……是‘母亲’吗？还是……我身上沾染了同伴的‘气息’？静默力场在减弱……提灯的能量不多了……**”

“**……第73周期。昨晚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它在找什么东西……不，是在‘召唤’什么东西回来。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差点崩溃。我必须离开这里……去‘旧实验室’最后一搏……那里可能有‘净化核心’的线索，或者……至少有个痛快的结局。**”

“**……留下日志和补给。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小心猎犬……小心‘母亲’……‘净化核心’是关键……它在实验室的最深处……但那里……也是‘母亲’力量最强的地方……祝你好运，或者……安息。**”

日志到此结束。最后的日期是大约三个月前。

“艾德……去了那个‘旧实验室’。”柳星哲心情沉重，“他可能已经……”

“至少我们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危险，以及……目标。”岚合上日志，眼神锐利，“‘净化核心’……听起来像是我们急需的东西。如果它能对抗‘低语母亲’和猎犬，或许也能帮到甜甜。”

“但那个实验室，无疑是龙潭虎穴。”莱昂提醒。

“我们有的选吗？”岚反问，“留在这里，等猎犬找上门，或者等补给耗尽？艾德的日志说明，这片区域是归零教派的‘试验场’或‘狩猎场’，我们逃不掉的。唯一的生机，就是拿到‘净化核心’，然后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道理很清楚。他们需要那件可能存在的武器或设备。

带上艾德留下的补给（营养剂、水、医疗用品、那把老式电磁步枪和剩余的少量能量），三人迅速返回飞船残骸。他们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张明月，并决定下一步行动。

然而，当他们靠近残骸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岚。

**太安静了。**

按照约定，张明月应该保持基本的被动传感器监控，但他们没有收到任何信号或警示。

岚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分散隐蔽，缓缓靠近。

只见“星穹一号”的残骸舱门，**虚掩着**。

门口的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凌乱的拖拽痕迹，以及……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明月！”莱昂低吼一声，就要冲过去，被岚死死按住。

“冷静！先侦察！”岚眼神冰冷，示意柳星哲留在原地，自己和莱昂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接近舱门。

舱门内一片狼藉，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混乱。应急灯光已经熄灭，只有从破损舷窗透进来的暗红天光，勾勒出内部的轮廓。存储的补给箱被翻倒，物品散落一地。空气中除了原本的异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刺鼻的**腥臊气**。

没有张明月的身影，也没有张甜甜、辰辰和星核。

莱昂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迫自己冷静，检查地面。拖拽痕迹从张甜甜原本躺着的医疗床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舱门口，中间有挣扎和翻滚的迹象。血迹不多，但足以说明有人受伤。

“看这里。”岚蹲在舱门内侧，指着金属门槛上一道深深的、带着粘液的**爪痕**。爪痕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微光，与“赤狱”本地岩石的颜色不同，更接近记忆坟场里那些污浊光斑的色泽。

“是‘猎犬’。”岚咬牙，“它们来过了。而且……不止一只。”

柳星哲这时也小心地凑了过来，看到舱内景象，脸色煞白。“她们被抓走了？甜甜和明月姐……”

“不一定。”岚站起来，环顾四周，“如果是猎犬，它们习惯于当场杀死或‘转化’猎物，很少会费力拖走。而且，现场没有大量血迹，没有……碎片。”她说得很隐晦，但意思明确：如果是猎犬突袭，以张明月的身手（即使腿伤）和张甜甜可能的本能反抗，不会这么“干净”。

“你是说……”莱昂燃起一丝希望。

“也许是明月带着甜甜转移了。”岚分析，“她可能提前发现了猎犬靠近，无法力敌，只好带着昏迷的甜甜、辰辰和星核，躲到了别的地方。这些痕迹，可能是猎犬闯入后发现猎物不在，四处翻找和发泄留下的。”

这个推测更合理，但也意味着张明月和张甜甜此刻正带着伤，躲避着猎犬的追捕，处境可能更加危险。

“必须找到她们！”莱昂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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