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冰峡余烬，纸上援兵（2/2）

三，强化现有警戒。关于增兵事宜，已悉知。然北线兵力俱紧，兹体恤你部艰难，特协调‘联合团’龙千伦部，经黑山嘴哨堡中转。

可由你酌情与矢村少佐协商，抽调部分用于冰泉子外围通道巡防及民夫管理，以弥补人力不足……”

念到这里，军曹的声音下意识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彼等虽战力有限，但熟悉本地情况，用于警戒、弹压或可一用……

所需冻伤药品，不日随补给送达。望你部克服万难，稳定局面，务必确保‘特选材’按期、保质运出……”

风卷着雪沫，扑打在松野的镜片和大衣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工兵军曹念完，屏息垂手，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松野才缓缓抬起手，摘下眼镜。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冷，眼底有细微的红血丝，却不见波澜。

他用戴着羊皮手套的指尖，慢慢抹去镜片上的霜雾，动作一丝不苟。

“龙千伦……‘联合团’……”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还有黑山嘴那。”

他将眼镜重新戴好，目光重新投向峡谷，投向那几堆覆盖着崭新绿篷布的“特选材”木垛。

这些木头，关系到的不仅仅是“青峦计划”的进度，更关乎三谷阁下，乃至更高层的某种意图。绝不能有失。

长谷中佐的回电，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据他了解，现在围场县城的兵力，其实空缺得很。

增派野战部队?现如今兵力吃紧、各方角力的局面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把龙千伦这帮地头蛇推过来，与其说是增援，不如说是丢过来一块烫手山芋，一包廉价的、可消耗的“填充物”。

还要自己去和矢村“协商”?

松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矢村次郎那个人……刚愎，强硬，对非嫡系部队的轻视几乎写在脸上。

从他手里要人?即便只要五十个，怕不是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或者看尽脸色。

但“特选材”必须运出去。

常规木材可以暂缓，甚至完不成指标，坂本将军那里或许还能周旋，但“特选材”不行，这是死命令。

“给长谷中佐回电。”松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电文，指令已收到，定当严格执行，集中全力确保‘特选材’安全与转运。

关于协调黑山嘴兵力一事，卑职会设法与矢村少佐接洽。另，冻伤药品亟需，望能尽快拨付，松野。”

“嗨依！”军曹记下，犹豫了一下，“副官阁下，那咱们什么时候与矢村少佐接洽，是等药品补给到达后，还是……”

“就现在，马上！”松野转过身，望向黑山嘴方向。

风雪弥漫，看不到那座堡垒的轮廓，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坚硬的存在。

“你亲自去一趟黑山嘴哨堡，面见矢村少佐，呈上我的信函。”

松野顿了顿，“语气一定要恭敬，陈述我部目前困境，特别是‘特选材’转运对‘青峦计划’之重要性，请求矢村少佐体恤，酌情派遣部分‘协防’人员，协助我部外围警戒及民夫管理。

至于人数……暂提三十人即可。”

“三十人?”军曹有些意外，长谷川电报里可不是这个意思。

“就三十人。”松野重复，语气不容置疑，“最后选精壮些的，熟悉坝上地形的越多越好。还有告诉矢村少佐，此乃临时借调，补给由我部负责，待‘特选材’转运完毕，即刻归还。”

松野明白，要得少，或许还能成；要得多，只会徒增反感，甚至被一口回绝。

“明白！”工兵军曹敬礼，转身欲走。

“等等。”松野叫住他，“带上两盒‘特选材’的边角余料，做工精细些的，就说……是给矢村少佐鉴赏把玩的坝上珍木。”

军曹会意，这是“伴手礼”，也是提醒——这里的木头，不止是木头。

“嗨依！”

看着军曹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松野重新将目光投向峡谷。

油锯声零零落落，民夫们在监工的驱赶下，像一群失去灵魂的影子，在雪泥中蠕动。

松野副官的手指插在大衣口袋里，触到了那份更早的、来自三谷阁下的密令副本，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发软。

必须尽快把“特选材”送出去。为此，哪怕要向矢村低头，哪怕要接收一群不可靠的乌合之众，即使要承担更多风险。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距离三谷阁下要求的最后期限，又近了一天。

风雪更急了，呼啸着灌进峡谷，卷起漫天雪尘，将一切都笼罩在灰白混沌之中。

松野挺直脊背，站在高处，像一根钉在冰崖上的标尺，冰冷，精确，不为所动。

只是那镜片后的目光，在望向那几堆绿色篷布时，掠过了一丝极深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