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巷陌绝音,院中残宴(1/2)
围场县城,腊月二十九,清晨。
天还没亮透,一种沉甸甸的、比夜色更浓的绝望,就已经压在围场县城每条陋巷的上空。
没有鸡鸣,没有炊烟,连风声都像是被冻住了,只偶尔从谁家裂了缝的窗户纸里,漏出几声孩子饿极了、又不敢放声的细弱抽噎,很快又死寂下去。
十字街口,老槐树下空空荡荡。豆腐张今儿个压根没露面,修鞋匠老赵倒是还在老地方,却不是摆摊,只把那个油腻的木箱子紧紧抱在怀里,背靠着冰冷的树干,闭着眼,脸色灰败,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脚边,不知谁遗落了一张褪色的、残破的红纸片,大概是之前不知道是谁遗落的炮仗衣子,如今被冻在泥雪里,像一滩褪了色的血。
偶尔有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都是裹紧身上所能找到的一切破布烂絮,脚步虚浮,眼神躲闪,不敢在任何地方稍作停留。
街对面“赵记粮行”的门板,依旧关得铁桶一般,门缝里连点光都不透,仿佛里面的人已经死绝了。
王家巷里,王师傅在家里康养身子,现在已经能勉强靠着炕头的墙壁坐起来了,腰下垫着那件旧袄子,脸色依旧蜡黄,但眼神里有了点活气,只是这精气神,在看到老伴端过来的早饭时,又黯了下去。
那是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比清水稠不了多少的稀汤,漂着几片不知名的、黑乎乎的干菜叶子,连点粮食的影子都瞧不见。
“他爹,将就喝点……好歹也能暖和暖和。”老伴的声音干涩,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王师傅没接碗,只是望着那清汤寡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句话:“咱家……真就一点能下锅的都没了?”
老伴垂下眼皮,没敢看他:“还有……还有小半袋麸皮,掺着墙根刮下来的土碱……我留着,等三十儿晚上……应个景。”
王师傅心里明白,老伴所说的“应景”,大概就是烧碗开水,掺点麸皮搅和进去,假装是顿年夜饭。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冰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沉重。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几乎没有温度的汤水,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这无情世道的苦楚。
窗外,死寂一片,连西街方向的零星爆竹声,今日也听不见了,只有无边无际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寂。
另一面,十字街口斜对角,孙永福破天荒地没蹲在老位置。
墙角空着,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是在这年关底下,连他这样的“泥菩萨”也感到了某种不安,换了更隐蔽的角落?
只有那块被他常年蹲坐磨得略显光滑的墙砖,还残留着一丝人的痕迹。
巡防队照例路过,王茂才走在队伍中间,脸色比昨日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角时,明显愣怔了一下,脚步也随之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担忧、失落和更深处茫然的复杂神色。
舅舅去哪了?是躲起来了?还是……出了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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