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晨街惊犬,百姓噤蝉(2/2)
“废物!”滚地雷骂了一句,也不再理他,晃着膀子过去了。
队伍末尾,几个明显是原保安队出身的,走得还算齐整些,可脸上也带着不情愿和茫然。一个年轻点的,偷偷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西街大院,又赶紧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这嘈杂的队伍,像一道肮脏的泥石流,缓缓淌过清冷的街道,朝着西门方向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可那搅起来的惶惶不安,却留在了街面上,留在了每一扇紧闭的门板后面。
过了好半晌,豆腐张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发觉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看空荡荡的街,又看看西街大院那重新紧闭、却仿佛还留着污浊气息的黑门,喃喃道:
“这……这是要干啥去啊……”
旁边不知哪家屋里,传来孩子被惊醒了、压抑的哭声,马上又被大人捂住了嘴,只剩下闷闷的呜咽。
十字街口斜对角,墙角,孙永福依旧揣着手,蹲在老位置,破棉帽压到眉毛。
那支乌泱泱的队伍经过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尊真的泥菩萨。
随着‘联合团’逐渐走得没影,巡逻队这时候才拖着步子走过来,王茂才走在前头,棉帽歪着,一脸晦气。他习惯性地往舅舅孙永福那边瞥,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过去,只烦躁地踢飞一块石子,对后头吼:“都给我精神点!没吃饱啊?”
队伍走远了。孙永福那破棉帽下,浑浊的眼珠,朝着外甥消失的街角,定定地望了一晌。
县城北郊王家巷,低矮土房内,王师傅躺在炕上,腰下垫着破褥子,脸冲着黑乎乎的房梁。
门外街上的嘈杂,他听得真真儿的。
老伴坐在炕沿,手里端着碗小米稀粥,一小勺一小勺得喂他,边喂边抹泪:“听见没?又出去了……这日子,到底哪天才是个头……”
王师傅没言语,只慢慢嚼着那掺了麸皮、拉嗓子的稀粥。等咽下去了,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干巴巴的:“出去……也好。省得老在眼前,晃得人心烦。”
“可他们这一走,”老伴压低声音,透着恐惧,“城里更没人管了,那些留下的,还不更……”
“该来的,躲不掉。”王师傅闭上眼,“咱就这命。记着,有人来问,就说我腰断了,啥也听不见,啥也不知道。”
窗外,日头总算磨磨蹭蹭爬上了东城墙,透过破窗纸,在炕席上投下一块冷冰冰的白斑。光好像还是冷的,照在霜上,亮得刺眼,却化不开这满街满城、冻透了似的寒意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