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共情过载与第一次颤抖的判断(1/2)
楚凌霄成为“有限人性监察者”的第三十七天。
他的剑第一次在任务目标面前,没有斩下。
因为剑意告诉他:眼前这些正在溶解的发光意识体,不是威胁。
是他的同类。
Ω总部,第八席专属训练室。
房间纯白,只有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全息沙盘——正在模拟各种文明危机场景。
楚凌霄闭目站在沙盘前,右手虚握,剑意凝聚的半透明长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
他胸口的Ω符号边缘,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标记,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
“第三十七次训练,”云知意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平静而专业,“场景:文明情感共鸣过载,集体意识濒临溶解。选项:A,以规则抑制强行切断共鸣网络;B,以剑意精准剥离过量情感,保留基础共情能力;C,放任,观察自然演变。请选择并在三息内执行。”
沙盘画面变化。
一个由无数发光触须连接的意识体文明出现在模拟中——他们共享情感,痛苦共享,快乐也共享。但此刻,因为某个成员的极度绝望,那种绝望正通过共鸣网络疯狂扩散,像病毒般感染每一个个体。
触须开始变黑、溶解。
文明的集体哀嚎(模拟音效)在训练室里回荡。
楚凌霄睁眼。
眼中数据流掠过——这是云知意为他设计的“情感可视化辅助系统”,能将抽象的情感波动转化为可量化的频谱图。
他看到了。
那个绝望源头的频谱峰值高得吓人,正在拖垮整个网络的稳定基线。
按照《Ω监察者标准操作手册》第412条:当某个情感节点威胁到集体意识存续时,应予以切除或抑制。
A选项。
简单,高效,符合规定。
楚凌霄抬起剑。
但就在剑意即将斩出的瞬间——
他胸口的歪花标记突然发烫。
一股不属于模拟的、真实的共情脉冲,强行挤入他的意识。
来自沙盘外。
来自真实世界。
“紧急任务通道开启”
“坐标:CY-887,‘触须共鸣者’文明”
“危机等级:7级(即将集体意识溶解)”
“任务要求:监察者现场判断并执行干预”
“备注:该文明已向Ω总部发送三十七次求救信号,内容一致:“请帮我们停止感受彼此……太痛了……””
训练室门滑开。
云知意快步走进,手中拿着刚接收到的实时监测板。
“真实案例,”她将板子递给楚凌霄,“和你刚才训练的场景相似度……93.7%。”
楚凌霄接过板子。
上面不是模拟数据,是真实的文明生命体征曲线——正在断崖式下跌。
还有一段从该文明传来的最后影像:
无数发光的触须在黑暗的虚空中缠绕、抽搐,每个触须末端都有一个模糊的意识体面孔,那些面孔全部扭曲着,无声尖叫。
影像里飘着一行翻译文字:
“我们爱彼此……但爱得太深了……他的痛就是我的痛……他的绝望就是我的绝望……”
“请……让我们停止爱吧……”
“或者……让我们停止活着……”
楚凌霄握紧剑柄。
“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对。”云知意调出Ω总部的任务授权令,“委员会决定用这个案例测试你的‘有限人性监察’成效。他们想知道——当你面对真实的、即将因‘过度共情’而自我崩溃的文明时,你的人性会让你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她顿了顿,补充:
“整个判断过程会被全程记录,作为试点评估的核心数据。”
楚凌霄沉默两秒。
“备选方案?”
“手册上有:强制切断共鸣网络,或注入情感抑制规则。”云知意说,“但我做了额外计算——”
她调出一个复杂的模型。
“如果完全切断共鸣,这个文明将失去他们三千年来赖以生存的‘集体灵魂’,可能退化成孤立的、失去意义的个体集合。生存率100%,但文明特质保留率……预估低于10%。”
“如果注入抑制规则,他们会逐渐麻木,不再能深刻感受彼此,但还能维持基本社会结构。生存率98%,文明特质保留率……约40%。”
“没有两全的方案?”楚凌霄问。
“目前没有。”云知意看向他,“但也许……你能找到第三条路。用你还没被完全磨平的人性,去理解他们‘过度共情’的本质,然后——”
“然后用人性的剑,去斩人性的结?”楚凌霄扯了扯嘴角。
“或者,”云知意轻声说,“用你的剑,去帮他们学会……如何在不溶解的情况下,继续爱彼此。”
训练室陷入短暂沉默。
楚凌霄胸口的歪花标记,光芒微微波动。
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害怕。
通过规则跃迁通道,抵达CY-887只用了半柱香时间。
但这个文明的景象,让楚凌霄在踏出通道的瞬间,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情感海啸。
不是物理冲击。
是规则层面的、纯粹的情感乱流。
虚空之中,没有星球,没有大陆。
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由亿万发光触须编织成的神经网般的集体意识体。
每条触须都连接着至少三个意识节点,节点之间光影流转——那是情感共享的具象化。喜悦时流转金光,悲伤时流转蓝光,愤怒时流转红光。
但现在。
整个网络,超过70%的区域,正被一种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深紫覆盖。
绝望。
纯粹的、无解的绝望。
而绝望的源头……
楚凌霄的剑意自动锁定网络中心——那里,一条比其他触须粗壮十倍的“主脉触须”正在剧烈抽搐,深紫色正以它为起点,疯狂向外扩散。
主脉触须的末端,蜷缩着一个近乎透明的意识体。
他(或者说“它”)已经溶解到只剩模糊轮廓,但从轮廓中,仍能看出一种极致的痛苦姿态——抱着头,蜷缩,颤抖。
网络各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被楚凌霄的监察者权限自动翻译:
“暮光的痛苦……又加剧了……”
“我受不了了……他的记忆里全是失去……全是孤独……”
“为什么我们要共享一切……为什么他的痛要变成我的痛……”
“停下……求求谁来停下……”
楚凌霄悬浮在网络边缘,没有立刻靠近。
他启动“情感可视化辅助系统”。
眼前的景象被转化为频谱图——
整个网络的情感熵值高到危险阈值,而主脉触须节点“暮光”的绝望频谱,已经突破了图表的显示上限。
“警告:检测到‘情感共鸣过载连锁崩溃’现象”
“预测:若无干预,七十二个标准时后,网络将全面溶解”
“建议:立即切除感染源节点(暮光),或注入广谱情感抑制剂”
冰冷的系统提示,和他胸口的歪花标记传来的温热共情脉冲,形成鲜明对比。
标记在说:“他在求救……不是求救让人杀他……是求救让人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痛……”
楚凌霄深吸一口气,向网络中心飞去。
所过之处,那些被深紫色浸染的触须微微颤抖,但没有攻击——他们连攻击的力气都没了。
他停在“暮光”面前。
近距离看,这个意识体更触目惊心。
他透明的身体里,像放映机般不断闪现记忆碎片:
一个温柔的拥抱,然后对方消散成光。
一次承诺的约定,然后对方永远失约。
一段漫长的等待,然后等来空洞的回音。
每一次失去,都刻在他的意识里。
而因为这个文明的特殊共鸣网络——他的每一次失去,都被所有同胞同步感受。
三千年。
他失去了十七个最重要的连接对象。
整个文明,就陪他经历了十七次“同步失去之痛”。
终于,到第十八次失去时,他崩溃了。
而整个文明,也因为他,走到了崩溃边缘。
暮光感觉到有人靠近,勉强抬起头。
他的“眼睛”(如果那两团微弱的光点能叫眼睛)看向楚凌霄,传递来破碎的意识:
“你……是来……切除我的吗?”
“也好……”
“切除我……他们就不用再痛了……”
“但我……好害怕……”
“害怕孤独地消散……”
“害怕……再也没人能理解我这三千年的痛……”
楚凌霄握剑的手,紧了又松。
按照手册,他现在应该立刻执行切除。
干净利落。
一个节点的牺牲,换取整个网络的存活。
很合理。
很高效。
但——
他胸口的歪花标记,突然剧烈发烫。
一股强烈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悲伤,强行涌进他的意识。
不是暮光的。
是整个网络里,其他所有意识体,在感受到暮光“害怕孤独”时,产生的共鸣悲伤。
他们在为暮光悲伤。
哪怕暮光的痛正杀死他们,他们依然在为他的孤独而悲伤。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文明本质——过度共情,意味着连施害者的痛苦,他们也能感同身受。
楚凌霄的剑,第一次在任务目标面前,颤抖了。
不是握不住。
是斩不下。
因为他理解了。
切除暮光,能救这个文明的物理存在。
但也会彻底杀死这个文明的灵魂——因为一个会为了“切除同伴以求自保”的文明,就不再是“触须共鸣者”了。
他们会活下来。
但活下来的,只是一群曾经深爱彼此,现在却学会了“合理牺牲同伴”的……陌生存在。
“监察者楚凌霄,请立即执行干预。”
“检测到你的情感波动正在上升——当前人性浓度:8.7% → 9.1% → 9.5%……”
“警告:即将突破安全阈值10%!”
“若在任务中人性浓度超过阈值,将触发自动抑制协议!”
系统提示冰冷地响起。
同时,云知意的声音也从远程监控频道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凌霄,你的数据异常了。需要我启动情感分流程序吗?”
楚凌霄没回答。
他盯着暮光,盯着这个正在溶解的意识体,也盯着整个正在被拖入深渊的网络。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监控室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收起了剑。
不是放弃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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