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在标准化中颤抖的剑(1/2)
梦醒的瞬间,云知意听到了三千种崩溃的声音。
但没有一种,比外面楚凌霄剑意被磨平的声音,更让她心悸。
梦境碎裂时,声音不是“咔嚓”。
是三千次同时响起、又截然不同的“啊”。
短的“啊”是惊吓,长的“啊——”是绝望,颤抖的“啊…”是迷茫,还有一个特别清脆的“啊!”——那是某个意识体发现自己踩到了现实世界的石头,硌脚。
云知意站在崩塌的永恒花园中心,手腕上的小花全力绽放,像一盏在狂风里拼命稳住的小灯。
她眼前,银白色的意识体们像被突然扔进冰水的鱼,集体弹跳、翻滚、蜷缩。
第一个崩溃的是“幸福优化委员会”的那个老学者——在梦里三千年,他算了三千万个幸福公式。现在他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脸,公式碎片从指缝里溢出来:
“我的计算……全错了……真实世界的数据熵值怎么会这么高……这不合理……这不优化……”
第二个崩溃的是一对在梦里相守三千年的伴侣。他们手拉着手醒来,然后同时松手,惊恐地看着对方——因为在现实里,他们的意识体形态根本没法“拉手”,刚才的触感只是梦的余温。
“你……你是谁?”
“我好像……不认识你……”
第三个崩溃的是一群“永恒合唱团”成员。他们在梦里每天准时唱三遍《完美和谐颂歌》,现在醒来,试图发声,发出的却是——
刺耳的、跑调的、带着哭腔的杂音。
因为真实的情感,本就不在调上。
云知意深吸一口气。
她没时间一个个安慰。
她直接启动了文明记忆种子的应急协议。
“指令:编织《真实世界生存指南·紧急心理干预版》”
“启动种子数:4289粒(全部可用库存)”
“编织模式:记忆共享+情感锚点投射+现实重构模拟”
左臂的琉璃脉络瞬间亮如星河。
四千多粒种子同时苏醒,释放出它们储存的——不是希望,是真实活着的粗糙经验。
种子A投射出一段记忆:一个刚经历灭族战争的文明幸存者,在废墟里找到半块发霉的面包。他吃了,哭了,然后说:“真难吃……但还能吃。”
种子B投射:一个失去所有触觉的机械生命,第一次“感受”到电流过载的疼痛时,居然笑了:“原来‘难受’是这样的……我终于知道什么是‘不难受’了。”
种子C投射:某个社恐文明的代表,第一次鼓起勇气参加跨文明聚会,全程缩在角落。散场时有人递给他一杯饮料,说:“你刚才坐的姿势很像我们星球的一种保护性蘑菇,很可爱。”他愣了三秒,然后……那杯饮料成了那个文明第一件“外来友谊收藏品”。
这些记忆,像四千多根粗糙但结实的绳子,被种子们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温暖的网,轻轻托住正在下坠的三千意识体。
老学者抓住了一根“计算错误但拯救了世界”的记忆绳。
那对伴侣抓住了一根“陌生但愿意重新认识”的记忆绳。
合唱团抓住了一根“跑调但真情实感”的记忆绳。
崩溃的速度,减缓了。
但没停止。
因为真实的冲击,才刚刚开始。
梦境之外。
现实时间:距离楚凌霄接任第八席,已过去六个时辰。
墨辰的金属义眼,第一次因为“模拟流泪”功能过载而发烫。
他盯着监测屏幕,手指在颤抖。
屏幕上,楚凌霄的“情感光谱实时变化图”像一场缓慢的屠杀:
“剑意纯度:98.7% → 94.3% → 89.1%……持续下降”
“情感波动振幅:±3.7标准值 → ±2.1 → ±0.9……趋向平直”
“个性化特征保留度:100% → 87% → 73%……”
最可怕的是“规则化进度”:
“当前:24.7%”
“预计七十二时辰后:100%(完全规则工具化)”
“第七席!”墨辰转头,声音嘶哑,“你没说能源池会这样!”
第七席——不,现在应该叫“前第七席”了——正盘坐在土壤边缘,手背上那朵小花的颜色正在从银白,慢慢变回普通的白色。他在卸任后,属于Ω观察者的“规则化外壳”正在褪去,露出底下更真实、也更脆弱的原本身份。
但此刻,他脸色苍白。
“我……我不知道会这么快。”他看着楚凌霄,眼神里有愧疚,“我当初接入能源池时,已经是‘半规则化’状态——我的文明只剩我一个清醒者,情感本就单薄。所以侵蚀很慢,三千年才到40%……”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
“但楚凌霄……他情感太丰沛了。剑意里有骄傲,有守护欲,有对天衍宗的归属,有对你们的……在乎。这些对能源池来说,都是‘需要被标准化掉的杂质’。”
楚凌霄站在裂缝中心。
他胸口那个Ω符号,此刻正稳定地发光,连接着虚空中源源不断涌来的情感能量——那些能量是温暖的、中性的、像温开水一样的“普适性希望”。
能量流过他的身体,维持土壤稳定。
也在冲刷他。
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愤怒被磨平棱角。
感觉到担忧被稀释成“合理关切”。
感觉到对云知意他们那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正在被重新定义为“监察者对被监察对象的适度责任”。
他甚至……开始觉得刚才墨辰的慌乱,有点“非理性”。
“墨辰。”楚凌霄开口,声音比平时平稳了三个调,“请停止情绪化反应。你的模拟流泪功能能耗超标了。”
墨辰僵住。
“凌霄……你……”
“我在执行能源供应任务。”楚凌霄说,眼睛看着裂缝,没看他们,“请专注于计算替代能源方案。情感反应可以延后处理。”
第七席猛地站起,走到楚凌霄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看着我。”他说。
楚凌霄抬眼。
眼神平静,像结了薄冰的湖。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接这个位置吗?”第七席问。
“为了维持土壤运转,保障阳光快递能源供应,避免七千四百三十一个文明的纪念之花凋零。”楚凌霄流畅回答,像在背诵任务手册。
“还有呢?”
“没有了。”楚凌霄说,“监察者不需要多余动机。”
第七席的手在颤抖。
“那云知意呢?等她出来,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楚凌霄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眼中有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像冰层下的鱼,扑腾了一瞬。
然后平复。
“按照预定流程:一,汇报能源危机已解决;二,交接前第七席的文明回归事宜;三,告知我将前往Ω总部接受审查培训。”他顿了顿,“四,建议她在我完全规则化前,减少非必要接触,以免影响我的中立性。”
墨辰的仪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凌霄……你他妈的在说什么……”机械嗓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是楚凌霄!天衍宗的首席!云知意的战友!你会因为陈长老啰嗦而翻白眼!会因为饭菜不好吃把筷子插进桌子里!你——”
“那些是低效的情绪表达。”楚凌霄打断他,“监察者需要绝对理性。”
他转头,看向裂缝边缘——那里,一朵代表某个战争文明最后和解时刻的“血与花共生体”,正在金色光晕消退后缓缓恢复原本的红白双色。
楚凌霄看着那朵花,说:
“我现在理解了。”
“情感是噪声。理性是信号。”
“为了维持更多存在的‘信号清晰’,个人噪声可以被过滤。”
他说这话时,握剑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七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决断。
“墨辰,计算强行切断连接的后果。”
墨辰愣了一下,然后疯狂操作仪器。
三息后,结果出来:
“强行切断连接后果:”
土壤能源供应中断,七十二时辰内枯萎概率:100%
正在接受阳光快递的文明,情感支持率下降40%,其中至少三百个临界文明可能立即崩溃
楚凌霄因端口反噬,规则化进度可能瞬间飙升至80%以上,并伴随永久性情感模块损伤
Ω观察者总部将判定此为“严重违规”,可能派遣执法者介入
“不能断。”楚凌霄平静地说,“风险与收益不成比例。”
他看向第七席:“你有更优方案吗?”
第七席咬牙。
“有。但需要……云知意配合。”
“她正在处理三千个意识体的崩溃,负荷已达极限。”楚凌霄说,“不建议增加她的任务。”
“这个方案,”第七席盯着他,“需要你愿意‘主动保留一部分噪声’。”
楚凌霄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解释。”
“能源池的标准化机制,针对的是‘监察者端口’。因为监察者需要绝对中立。但如果……”第七席一字一顿,“如果你在接任时,没有完全接受‘监察者’身份,而是保留了‘临时能源管理员’的自我认知呢?”
墨辰眼睛一亮:“身份认知会影响规则化类型?”
“会。Ω观察者的规则化,本质是‘身份认同重塑’。”第七席快速说,“如果你内心认定自己是‘暂时帮忙的楚凌霄’,而不是‘永恒的第八席’,标准化进程会主要侵蚀你的‘监察者职能部分’,而对你‘楚凌霄’的核心身份侵蚀变慢。”
“但这样,”楚凌霄说,“我会成为规则漏洞。Ω总部不会允许。”
“所以他们才要审查。”第七席苦笑,“审查就是看你‘违规’到什么程度,决定是强行矫正,还是……特批豁免。”
他看向楚凌霄:
“你现在,还认为自己是‘楚凌霄’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到裂缝边缘又有一小片土壤开始褪色,楚凌霄本能地调动剑意去稳固——动作依旧精准,但少了那种“急”。
像是程序在执行,而不是人在守护。
“……我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接这个位置,是因为云知意需要时间唤醒那些人,土壤需要能源,你们需要有人顶上。”
“不是因为我想当什么监察者。”
“我只是……”
他顿了顿。
剑,第一次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嗡鸣。
“我只是不想让她出来时,看到花都谢了。”
墨辰的金属眼眶里,模拟泪水真的流出来了——虽然只是光效。
第七席松了口气。
“那就记住这个‘不想’。记住你是因为在乎具体的人、具体的花,才站在这里的。记住你是个剑修,不是个规则仪器。”
他指向楚凌霄胸口的Ω符号。
“现在,尝试用你的剑意,在符号内部‘刻’一道痕迹——一道只有楚凌霄会刻的、不符合任何规范、纯粹因为‘我觉得这样舒服’的痕迹。”
楚凌霄低头。
他看着那个发光的符号。
然后,他抬起左手,食指凝聚剑意,轻轻点在符号中心。
他没刻Ω观察者的标准徽记。
他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和云知意手腕上那朵,有七分像。
刻完的瞬间,整个Ω符号剧烈闪烁!
“警告!端口身份认证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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