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在梦中求救的花园(1/2)
踏进归墟花圃的第一步,云知意就知道——档案错了,守墓人错了,Ω观察者可能也错了。
这不是遗产。是正在流血的伤口。
花瓣通道消散的瞬间,规则压力如潮水褪去。
云知意站稳,抬头。
然后她定在原地。
眼前不是土地。
是一首用死亡写成的、正在开花的诗。
枯萎的星骸上长满发光蕨类,每片叶子都在呼吸间吐出细碎星尘。一条干涸的银河河床里,凝固的时间像琥珀般堆积,缝隙中钻出半透明的“刹那花”——开谢只在一次心跳间,然后结出名为“永恒”的银色果实,落地无声。
空气中漂浮的不是灵气,是可视化情感:淡金色的“宁静”、浅粉的“期待”、银灰的“释然”……像雾气般缓慢流转,偶尔相触,便绽放一小簇无声的礼花。
楚凌霄握剑的手微微收紧:“这里……没有‘恶意’。”
不是没有危险。
是没有恶意。连土壤里翻涌的规则乱流,都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秩序感——死亡在这里不是终结,是换一种形式绽放。
墨辰的金属义眼疯狂闪烁,他在采集数据:“土壤成分……无法解析!不是物质,是‘概念凝结体’!情感规则浓度是桥梁网络总部的……三千七百倍!等等,还在上升!”
云知意蹲下身。
她没碰土壤,只是将左手悬在离地三寸处。手臂上的琉璃脉络自动亮起,文明记忆种子们苏醒,在她皮肤下轻轻颤动。
“规则共情扫描启动”
土壤不再是土壤,而是无数层叠的、半透明的文明记忆薄膜。每一层都记录着一个消逝文明最后的“美好瞬间”:某个种族集体仰望的最后一颗恒星,某个意识体在消散前终于理解的爱情,某个机械文明在停机前为宇宙创作的一首无声音乐……
而在所有记忆薄膜的最底层——
有一道裂缝。
一道正在缓慢渗血的裂缝。
渗出的不是红色,是过于完美的、虚假的金色光晕,代表“绝对的幸福”“无瑕的满足”“永恒的安宁”。
云知意瞳孔微缩。
她见过这种光晕。在纪元坟场,那些“甘愿沉溺在美梦中消散”的文明遗骸上,见过类似的光谱特征——那是自我欺骗达到极致的规则显化。
“遗产?”她低声自语,手腕上的小白花轻轻颤抖,“不对。”
小白花用花瓣碰了碰她的皮肤,传递来一段破碎感知:
“他们在做梦……做一场不愿醒的梦……梦里太好了……好到忘了外面还有冬天……”
“但梦……快塌了……”
“救……”
信号中断。
因为下一秒,整片花圃活了。
所有正在绽放的花,同时转向他们。
不是敌意,是哀求。
那些花朵用绽放的幅度、花瓣颤抖的频率、花蕊光芒的明暗,拼凑成跨越物种的通用语言:
“请……不要……叫醒……他们……”
“梦……是最后……的……温柔……”
“醒了……花……就……谢了……”
墨辰后退半步:“它们在说话?用开花节奏说话?”
“是更底层的规则震动。”云知意站起身,眼中掠过湛蓝数据流,“这片土壤是‘梦境与现实的中继站’。做梦的人把梦投射到这里,土壤把梦转化成花。花在用绽放‘转译’梦的内容——”
她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土壤那道裂缝骤然扩大!
金色光晕如血般喷涌,所过之处,那些代表“宁静”“期待”“释然”的情感雾气,像被漂白般褪去颜色,统一染成单调的金。
“幸福”开始侵略。
一朵原本开得恣意的“悲伤之花”(它的花瓣会滴落晶莹的露珠,每滴露珠里都封存一段值得哭泣的回忆),被金色光晕触及的瞬间——花瓣僵住,露珠蒸发,整朵花强行扭曲成标准的笑脸形状。
连那棵“终结之树”枝头的“开始”果实,都开始批量生产一模一样、毫无个性的“完美开端”。
“警告:检测到情感规则同质化污染!”
“污染源:过度完美的梦境溢出!”
“被污染区域存在‘认知多样性’清零风险!”
“这不是梦在维持土壤……”楚凌霄剑已出鞘三寸,剑意自动锁定裂缝,“是梦在吞噬土壤。它在把一切多元,统一成它想要的‘完美’。”
数学公式体突然飘到前方。
它身上的流动公式极速重组,从温和的曲线方程,变成锋锐的微积分刀刃。
“个体:数学公式体·战斗形态激活”
“模式:死亡规则解构”
“目标:分析‘完美梦境’的数学漏洞”
它没攻击。
它开始计算。
无数半透明的数学符号从它体内涌出,在空中构建出复杂的多维模型——正是那片金色光晕的情感规则结构。
云知意同步开启深度扫描。
她看到了。
所谓“完美梦境”,在数学上,是一个封闭的、自洽的、无限循环的快乐函数。
f(快乐)=快乐+快乐2+快乐3+……+快乐?
没有痛苦作为负号,没有遗憾作为变量,没有意外作为随机数。一切都被设计成“永远上升的正反馈曲线”。
“这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墨辰喃喃,“情感熵呢?没有耗散?这不可能持续——”
“所以它需要外部能源。”云知意指向土壤裂缝深处,“它在抽取这片土壤本身的情感多样性,作为维持这个虚假完美循环的燃料。”
裂缝中,隐约可见无数银白色的意识体残影。
他们手牵手,围成一个圈,在沉睡。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安详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织梦者原型。
最初的“做梦的人”。
他们没死,没升维成功,也没完全规则化。
他们是主动沉入了自己编织的、过于美好的集体梦境,并用这片温柔之壤作为梦境的“锚点”和“电池”。
而电池,快耗尽了。
“他们在求救。”楚凌霄说,手背上的花苞此刻完全绽放,正努力朝那些意识体残影的方向倾斜,“但不是求救让我们救他们出去——”
“是求救让我们帮他们把梦做得更久一点。”云知意接上,声音发涩。
因为一旦梦醒,维持梦境的能量回流中断,这片让死亡开花的土壤,可能会瞬间枯萎。
那些依赖土壤存在的、无数文明的最后花朵,也会随之凋零。
这是一个残酷的等式:
保持梦境 = 缓慢消耗土壤 = 最终一切同质化为虚假幸福
唤醒做梦者 = 土壤可能崩溃 = 无数文明的最后纪念消失
楚凌霄的剑,停在半空。
斩梦?
还是护梦?
斩的是虚假但温柔的永恒美梦,护的是一片正在被梦境吞噬的神奇土壤。
墨辰突然蹲下,把仪器直接插进土壤里(这个动作让旁边一朵花惊恐地缩了缩)。
“等等……这土壤的能量流动模式……”他金属义眼狂闪,“它不是被动电池!它是主动的情感规则转化器!它在把梦境溢出的‘单一幸福’,偷偷转化成多样性的情感能量,输送给其他需要的地方——”
他调出一个实时能量流向图。
图上清晰显示:从裂缝涌出的金色光晕(单一幸福),在渗入土壤后,被某种复杂的规则筛网层层过滤、拆分、重组,最终变成七彩的情感能量,通过看不见的根系网络,流向虚空中的无数坐标。
那些坐标,云知意认得。
是桥梁网络里正在接受‘阳光快递’援助的文明。
“原来是这样……”她怔住,“我们发送的阳光,有一部分能量源头……是这里。”
这片土壤,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织梦者原型那个过于完美的梦,拆解成适合不同文明吸收的‘温和希望’,偷偷快递出去。
而做梦的人并不知道。
他们只是沉醉在梦里,以为自己在享受永恒的幸福。
土壤在瞒着主人,把主人的梦,变成万界的阳光。
“所以如果唤醒他们,”楚凌霄总结,“这个‘偷能量转换系统’就会暴露,可能会停止。”
“如果不唤醒,”云知意看着裂缝继续扩大,“梦终会吸干土壤,到时候连转换都没得转换。”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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