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扎根(1/2)
凉州城外的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蹲着五个独眼的汉子。
周大牛蹲在最左边,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玉上的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已经糊得看不出麒麟的眼睛,可他舍不得擦——这是那七万多个兄弟用命染的颜色。周继业蹲在他右边,左肋的伤还没好利索,缠着厚厚的绷带,可腰杆挺得笔直。韩元朗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棵歪脖子树。马三刀蹲在另一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石牙蹲在最外头,手里也攥着酒葫芦,空葫芦。
“七万一千八百一十七块牌位了。”韩元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
周大牛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幅从撒马尔罕抢来的地图,摊在地上。地图上,从凉州往西,黑风口、野狼谷、撒马尔罕、巴格达,全标得清清楚楚。最西边那片空白处,他用炭笔画了个圈——那是大食王庭的方向。
“曼苏尔退了,”他说,“可他还会回来。”
周继业点点头。
“那老东西咽不下这口气。”他说,“等他回到巴格达,把兵补齐了,还会来。”
周大牛盯着那个圈,盯了很久。
“将军,”他转过头,盯着韩元朗,“俺想好了。不等他来,俺先去。”
韩元朗手顿了顿。
“先去?去哪儿?”
周大牛指着地图上大食王庭的位置:
“巴格达。曼苏尔的老巢。”
石牙把空酒葫芦往地上一扔,咧嘴笑了:
“五千人去探路,四千二回来。这回带多少去?”
周大牛想了想。
“一万。”
马三刀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一万够干什么的?大食王庭还有十万大军。”
周大牛摇摇头。
“不是去打。”他说,“是去守着。在黑风口西边五百里的地方,扎个寨子。让曼苏尔知道,凉州人来了,不走了。”
辰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七万一千八百一十七块牌位,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院子里、门口、街上。从祠堂门口一直摆到街尾,三里长的街上,全是牌位。每一块前头搁着一碗酒,酒碗旁边搁着一块铁质军牌。
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往碗里倒酒。倒满了,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盯一会儿,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
周继业蹲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酒葫芦,一句话没说。
韩元朗蹲在门口,眯着眼盯着那些牌位。
石牙蹲在院子里,手里也攥着酒葫芦。
马三刀蹲在墙角,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铁牛蹲在另一边,左臂的绷带又渗血了,可他死活不肯去养伤,非要来祠堂。
周大疤瘌蹲在最角落,独臂撑着地,盯着那些牌位发呆。
周大牛挪到第一百块牌位前头,倒满一碗酒,盯着那碗酒发呆。
那一百块牌位上的名字,他都认识。
都是跟着他从黑风口一路杀过来的兄弟。
他把那碗酒端起来,一口喝干。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俺记着你们。每一个都记着。”
午时三刻,黑风口
一万苍狼军,在黑风口城下列了队。刀出鞘,弓上弦,马鞍旁驮着三个月的干粮、两个月的咸肉、还有一千斤盐。周大牛骑在马上,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过去。
铁牛在最前头,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可腰杆挺得笔直。周大疤瘌在他旁边,独臂撑着缰绳,左袖管空荡荡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继业也在,伤还没好,可他不肯留下,非要跟着去。
“弟兄们,”周大牛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这一去,往西五百里。在大食人的地盘上,扎个寨子。往后,那儿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一万人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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