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河西的锁(2/2)
“就是辽东送来的那批孩子里的,”林墨翻开另一本册子,“左眉有道疤,今年十六。他爹叫周济民,他爷爷叫……”
“周继业。”沈重山替他说完,独眼眯成缝。
林墨咽了口唾沫:“尚书大人,韩元朗这是想干什么?”
沈重山把账册往案上一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飘起细雨,落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沙沙作响。
“他想干什么?”沈重山盯着那雨,“他想告诉周继业——你那孙子,老子替你养着。你那道,老子不借。”
林墨愣了愣:“那周继业……”
“周继业等了三天,”沈重山转过身,独眼里闪着刀一样的光,“等来的就是这把钥匙。”
他把窗关上,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传信给石牙,让他的人往凉州再靠一百里。韩元朗这秤,快称出结果了。”
黄河渡口,子时三刻。
谢长安蹲在码头边,手里攥着根啃了一半的羊骨头,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旗子升到顶,纹丝不动——阿史那铁木守信了,今儿个夜里,他的人没动。
“谢将军,”韩老汉从茶摊里探出头,手里端着碗热羊汤,“对岸那位,真没动?”
谢长安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没动。赵德海的水师,明儿个午时到瓜洲。等他们到了,阿史那铁木的人就该‘渡河’了。”
韩老汉蹲在他身边,独眼盯着对岸那杆旗:
“谢将军,你说赵德海那老狐狸,会信吗?”
谢长安咧嘴笑了,露出被羊汤烫红的牙床:
“信不信,他都得信。他那三万水师,从江南一路北上,粮草撑不了几天。阿史那铁木的人一动,他要么打,要么退——没有第三条路。”
韩老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完整的麒麟玉佩,盯着上头那只活过来的麒麟。
“老韩,”谢长安瞥了一眼,“这玩意儿哪来的?”
韩老汉把玉佩塞回怀里,摇摇头:
“一个故人给的。”
谢长安没再问,把碗里的羊汤一口喝尽。
河面上,夜雾渐渐漫上来。
对岸那杆大纛,在雾里若隐若现。
寅时五刻,凉州节度使府后院。
周大牛蹲在库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钥匙,盯着面前那扇厚重的木门。门后头,是三千把横刀,是他爷爷想要、他爹经手、韩元朗交给他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
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递过去:
“喝口?”
周大牛摇摇头。
周大疤瘌也不劝,自己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大牛,你知道你爷爷是什么人吗?”
周大牛没答话。
周大疤瘌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你爷爷是个疯子。他想复那个亡了一百三十年的国,想把河西走廊变成他周家的路。可他不明白——这凉州城,姓韩的人守了三代,守的不是门,是秤。”
周大牛转过头,盯着他。
周大疤瘌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那秤称的,是人心。”
他走了。
周大牛蹲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那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月光照进去,照在那一排排架子上,照在那一把把横刀上,刀刃泛着冷光。
他走进库房,在最里头那排架子前站定。
架子上头,搁着个落满灰的木盒。
他打开木盒。
里头躺着张发黄的羊皮纸,上头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
“凉州周氏第三十七代孙周济民,天启二十一年奉命离凉。他日若归,以此物为证。”
落款处,按着个血红的手印。
手印旁边,盖着个朱红的印——是凉州节度使府的官印。
周大牛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他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跟那半块麒麟玉佩挨着。
然后他转身,走出库房,把门重新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