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安静下来(2/2)
“所以你现在出来了,想看什么?”
“看热闹。”萧玉蝉咧嘴一笑,“看皇兄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看那些王爷怎么蹦跶,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看那个躲在漠北的老狐狸,怎么死。”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赫连明珠擦刀的手停了,萧明华放下绣棚,都看向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萧玉蝉却像没事人似的,从食盒里拿了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吃着。
“皇兄,”她吃完那块糕,拍拍手上的渣,“明儿个守岁,让我坐你旁边呗。我想看看,那些给我送过‘补品’的叔叔伯伯们,见了我是什么脸色。”
李破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高公公,”他说,“明儿个公主的位子,摆在朕右手边。”
高福安躬身:“老奴领旨。”
萧玉蝉蹦起来,冲李破做了个鬼脸,跑了。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赫连明珠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这位公主……”
“不简单。”李破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太后养了她十五年,不让她见人,不让她出门。可她现在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朕,说要坐朕旁边看那些王爷的脸色——她想干什么?”
萧明华轻声道:“陛下,臣妾派人查过。太后宫里这十五年,确实养着个小公主,但从没有人见过她。就连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也说没见过几面。”
“那就更有意思了。”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一个从不见人的公主,突然跑出来,说要看热闹——她是想看热闹,还是想被人看?”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宫墙上,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
漠北草原深处,毡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狗剩儿蹲在炭盆边,手里捧着碗热奶茶,没喝。他盯着碗里那层白花花的奶皮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冷?”孙继业放下手里的羊皮地图,看他。
狗剩儿摇摇头,揉了揉鼻子:“有人念叨俺。”
孙继业手一顿。
“谁念叨你?”
“不知道。”狗剩儿低头喝了口奶茶,“可能是韩叔。”
孙继业沉默。
这个孩子来漠北三天了,天天念叨韩叔,念叨王大娘的粥,念叨那个叫“狗剩儿”的小名——是他娘取的,说贱名好养活。
“狗剩儿,”他忽然问,“你想家吗?”
狗剩儿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俺家在哪?”
孙继业答不上来。
是啊,这孩子家在哪儿?
漠北?辽东?还是那个他住了不到三个月的居庸关?
“爷爷,”狗剩儿又问,“你为啥要接俺来?”
孙继业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双眼睛,亮得像狼,像极了那个人。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爷爷欠你爷爷一条命。”
狗剩儿听不懂,低头继续喝奶茶。
孙继业看着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抱着三岁的太子逃出金陵城。
那孩子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瘦,也是这么睁着黑亮的眼睛问他:
“爷爷,我爹娘何时来接我?”
他说,很快就来。
这一骗,就是二十年。
眼前这个孩子,他不会骗了。
“狗剩儿,”他轻声说,“等你长大了,爷爷送你回去。”
狗剩儿抬起头:“回哪儿?”
“回你该去的地方。”
狗剩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他继续低头喝奶茶,奶茶里加了盐,咸的,跟王大娘的粥不一样。
可他还是喝完了。
京城养心殿,亥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石牙的:王镇北已葬东山坡,那二百多个孩子都去烧了纸。
韩铁胆的:公主今日去过慈幼局,跟狗剩儿说了话。
吴峰的:松江府粮仓案主犯已全部处斩,追回脏银八十万两,已押解进京。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
“陛下,”她轻声道,“明儿个守岁,您早点歇着。”
李破接过碗,没喝,只是盯着碗里那几颗红彤彤的枣子。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那个萧玉蝉,到底是什么人?”
萧明华想了想:“不管是什么人,她现在坐在陛下右手边。是狼是羊,明儿个就知道了。”
李破把银耳羹一口喝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