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咱家有地了(1/2)
粥棚的锅盖掀开了。
白汽“轰”地腾起来,糊了韩铁胆满脸。他退后一步,抹了把脸,就看见王栓子老娘那把大铁勺伸进锅里,搅了三圈,舀出满满一勺——稠得能立住筷子。
“今儿个米多,”老太太把勺里的粥倒回锅,又搅了搅,“吴大人从江南送来的新米,说是一斤能熬出三斤粥来。”
韩铁胆蹲在灶边,没吭声,眼睛扫过排队的孩子们。
三百七十四人,今早又少了两个——被家人认领走的,一对兄弟,爹娘从辽东赶了三天路,跪在粥棚外头磕头,磕得额头渗血。他让王栓子把人领走,临走时把兄弟俩拉到角落,一人塞了块酥糖。
“韩叔,”狗剩儿端着碗凑过来,碗里粥面上搁着块糖,正慢慢化开,“这糖真甜,比俺娘熬的麦芽糖还甜。”
韩铁胆看他一眼:“你娘熬过糖?”
“熬过。”狗剩儿低头喝了口粥,“那年俺才三岁,俺娘从地主家后头捡了半袋麦子,发了芽,熬了一小锅。俺吃了三天,后来……”
他没说完,但韩铁胆懂了。
后来就没得吃了。
“吃吧。”韩铁胆拍拍他脑袋,“吃完这锅,还有。”
他站起身,走到粥棚角落那堆包袱旁。包袱里是从北境暗桩救出来的八十七个孩子的籍贯清单,一张张草纸,字迹歪歪扭扭,有的按着血红的手印。
王栓子蹲在旁边,正拿着一张张比对。
“韩哥,”他抬头,眼睛熬得通红,“这八十七个里头,有二十三个是从漠北草原来的,三年前那批。可左耳后有朱砂痣的……”
他翻到最底下那张,愣住。
“怎么了?”
王栓子把那张纸递过来。
纸上记着一个孩子:六岁,男,漠北黑水镇人氏,天启二十五年被掳。父母栏里写着:父周大牛,母刘氏,均已亡故。特征栏里画着个圆圈,旁边歪歪扭扭三个字:左耳后。
韩铁胆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息。
“这孩子呢?”
王栓子脸色发白:“昨儿个……昨儿个被领走了。”
“谁领的?”
“一对老夫妇,说是孩子的姥爷姥姥,从辽东赶来的。”王栓子声音发颤,“有路引,有村里的保书,我看着齐全,就……”
韩铁胆把手里的纸一攥。
“什么时候走的?”
“昨儿个申时。”
韩铁胆转身冲出粥棚。
松江府粮仓的账,从辰时算到酉时,没算完。
柳轻轻蹲在仓房地上,面前摊着三十本发黄的账册,每一本都翻到最后一页。她手指上沾着墨迹,脸上蹭了道灰,头发丝从髻里散下来几缕,贴在腮边。
朱楼主端着碗面进来,碗里卧着个荷包蛋,蛋煎得焦黄,边沿起了脆皮。
“姑娘,”他把碗放在账册旁边,“您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碗米汤。”
柳轻轻没抬头,手里的毛笔继续在纸上划拉:“朱叔,您看这笔——天启二十八年,粮仓入账糙米三十七万石,可出账只有二十九万石。那八万石去哪儿了?”
朱楼主凑过去看了看:“账面记的是‘损耗’。”
“损耗?”柳轻轻嗤笑一声,从旁边拽过另一本账册,“您再看天启二十九年,入账三十五万石,出账二十六万石,损耗九万石。两年加起来十七万石,够松江府百姓吃半年了。”
她站起身,腿蹲麻了,扶着墙缓了缓。
“老孙头招了没?”
“招了。”朱楼主道,“三十三年,他一个人贪了八千两。可他只是个看仓的,背后的人……”
柳轻轻打断他:“背后的人,在账上。”
她走到那堆麻袋前,抽出匕首,又划开一袋。这次淌出来的是黄豆,金灿灿的,颗颗滚圆。
“这是去年的新豆。”她抓了一把,“可仓房的账上,去年的黄豆入库只有三万石。松江府去年黄豆收成多少?”
朱楼主想了想:“按田亩清丈的结果,至少八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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