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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都跳出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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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养心殿的铜漏滴下最后一颗水珠。

李破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手里那块“神武卫”调兵令硌得掌心生疼。十万大军——父亲十八年前留下的遗产,皇帝压箱底的筹码,如今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想好了?”萧景铄的声音从龙榻上飘下来,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接了这令,你就是靶子。朝中那些蠹虫、北境二十万大军、江南的水师,还有躲在暗处的往生教……所有人都会盯着你,咬你,恨不得把你撕碎了嚼成渣。”

“臣知道。”李破抬头,眼中血丝未褪,“但臣更知道——若我不接,这江山就真要烂到根里了。”

他缓缓起身,将调兵令塞入怀中,贴身藏好。动作很慢,仿佛那不是块令牌,是座山。

“去吧。”萧景铄闭上眼睛,“辰时早朝,朕会‘醒’。到时候……该清的清,该杀的杀。”

李破躬身退出。

殿门外,高福安佝偻着背候着,老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军,九公主在偏殿等您一夜了。说是有……要事相告。”

偏殿里烛火通明。

萧明华趴在桌上睡着了,鹅黄宫装皱成一团,手里还攥着支朱笔,面前摊着本厚厚的账册——是昨夜她带人连夜清点的坤宁宫密库清单。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惊醒,抬头看见李破,眼圈瞬间红了。

“你娘她……”

“我知道。”李破走到她对面坐下,拿起账册翻了翻,“这些是皇后留下的?”

“嗯。”萧明华抹了把脸,强打精神,“金银珠宝七十三箱,田产地契四百二十七张,江南盐引、漕运干股……折成银子,少说八百万两。还有这个——”

她从桌下拖出个铁匣,打开,里面不是账本,是几十封密信。信封上盖着各式各样的私印,有江南盐商的,有北漠王庭的,甚至还有……几个内阁大臣的。

李破拿起最上面一封。信是写给皇后的,落款是个“赵”字,内容触目惊心——三年前黄河决堤,朝廷拨付的三百万两赈灾银,这位赵大人经手克扣一百八十万两,其中六十万两“孝敬”了皇后。

“赵广坤。”萧明华咬牙,“兵部侍郎,五哥的人。”

“不止。”李破又翻出几封,“吏部、户部、工部……六部里至少有四位侍郎、两位尚书,都跟皇后有金钱往来。这些人里,有的投了五哥,有的暗中支持三哥,还有的……可能是往生教的暗桩。”

他放下信,看向萧明华:“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早朝上掀出来。”萧明华眼中闪过狠色,“趁父皇‘醒来’,趁五哥还没反应过来,把这些蛀虫一锅端了。到时候朝堂空出一半位置,正好安排咱们的人。”

“太急。”李破摇头,“现在动他们,等于逼狗跳墙。五哥手里还握着禁军一部分兵权,三哥二十万大军离京城不到两百里。若是把他们逼急了联手……”

“那怎么办?”萧明华急了,“难道就看着这些蛀虫继续吸血?!”

“看当然不能看。”李破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是陈瞎子昨夜派人送来的,“但要换个法子。”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职务、把柄。有些是贪墨,有些是渎职,还有些……是见不得光的私密。陈瞎子在江南这三个月没闲着,隐麟卫的情报网撒下去,捞上来的都是大鱼。

“早朝上,你只掀三个人的底。”李破指着本子上的名字,“户部侍郎周德安、工部右侍郎钱有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孙继业。这三个人,一个是五哥的钱袋子,一个是三哥在工部的眼线,还有一个……是往生教埋得最深的钉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掀的时候,点到为止。让他们知道咱们手里有料,但又别逼到绝路。剩下的,等收拾了三哥和五哥,慢慢算。”

萧明华盯着本子看了半晌,忽然抬头:“李破,你变得……不像你了。”

“怎么说?”

“以前在漳州,你抓到贪官污吏,都是当场砍了喂狗。”萧明华眼神复杂,“现在却学会权衡利弊,玩起权术来了。”

李破沉默。

许久,他才轻声道:“因为那时候,我只需要对漳州城的百姓负责。砍了贪官,百姓叫好,我就算赢了。可现在……”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现在我要对的,是这万里江山,是千千万万个漳州城。一刀砍下去容易,可砍完之后,谁来填坑?百姓会不会更苦?这世道……容不得我只图一时痛快。”

萧明华不说话了。

她只是起身,走到李破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衣领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灰。

“去吧。”她声音很轻,“早朝要开始了。本宫在这儿……等你凯旋。”

辰时正,景阳钟响。

承天殿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经过昨夜那场风波,人人脸上都带着倦色和警惕。五皇子萧永靖走在最前,蟒袍玉带,面色如常,可袖中的手微微发颤——他刚刚得到消息,赵四那八个人死在了大将军府,尸体被九公主的人拖走,连个全尸都没留。

“五哥。”七皇子萧永康从后面跟上来,轻声唤道。

萧永靖脚步一顿,没回头:“七弟身子好了?”

“托五哥的福,阎王爷不收。”萧永康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大将军府死了八个人,听说都是五哥府上的。五哥……还是小心些好。”

这话听着像关心,可字字带刺。

萧永靖转头盯着他,眼中寒光一闪:“七弟这话,为兄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萧永康笑了,笑得温润,“反正……早朝上该懂的,都会懂。”

说完,他加快脚步,率先走进大殿。

萧永靖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正犹豫间,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文官的软底靴,是武将的铁靴踏地声。

他回头。

李破一身镇国大将军朝服,腰佩破军刀,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冯破虏,还有十几个京营将领。这些人个个眼神凶悍,甲胄擦得雪亮,走路时刀鞘撞击甲片,发出铿锵之声。

所过之处,文官们纷纷避让。

“李将军。”萧永靖挤出一丝笑,“今日气色不错。”

“托殿下的福。”李破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扫过他袖口隐约的血渍,“昨夜京城不太平,听说死了几只老鼠。殿下可要小心,秋深了,老鼠最是猖狂。”

“将军说得是。”萧永靖咬牙,“本王回府就让人撒药。”

两人对视,空气中像有刀子碰撞。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高福安尖利的宣唱:

“陛下驾到——!”

所有人慌忙入殿,按班次跪好。

龙椅旁设了张软榻,萧景铄半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蜡黄,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吓人。他扫过跪了满地的臣子,缓缓开口:

“朕病了这些日子,朝中……很热闹啊。”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北境二十万大军南下,打的旗号是‘清君侧’。”皇帝顿了顿,“清谁?李破?还是……朕这个老不死的?”

“儿臣不敢!”萧永宁一系的官员慌忙磕头。

“不敢?”萧景铄笑了,“不敢都打到京城脚下了,要是敢……是不是要掀了朕这龙椅?”

殿内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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