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自相残杀计(1/2)
漳州城外的雨连着下了三日,把草原骑兵刚踏出的路又泡成了泥潭。可城里却热气腾腾——不是打仗,是三十七口大锅同时开火,蒸新收的江南粳米。
米是苏文渊的商队绕开官道、走山间小路运来的第一批,只有五百石,却白得像雪,在漳州百姓眼里比金子还金贵。王老伯蹲在最大的那口锅边,用木勺小心搅着,生怕溅出一粒。他身后排着长队,男女老少都伸长脖子,眼睛盯着锅里升腾的白汽,喉结上下滚动。
“别急,人人有份!”丫丫穿着改小的布裙,手里拿着根细竹竿维持秩序,“李将军说了,今日起漳州城开粥棚,十二时辰不停火!七十岁以上老人、十岁以下孩子、还有伤兵营的兄弟——每天多加一个杂粮馍!”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欢呼声,夹杂着咳嗽声和婴儿啼哭。
萧明华站在瓮城箭楼上,看着些噎人。她三两口吃完,拍拍手上的碎屑,对身旁的夏侯岚道:“他们在漳州……一直这么分粮?”
夏侯岚左肩的伤好了大半,此刻抱着断枪,闻言点头:“从李将军进城第一天起就这规矩。战利品三成充公,七成分给将士和百姓。战死者家属,每月领一石米、三百文钱,一直领到孩子成年或老人过世。”
“钱从哪来?”萧明华追问,“朝廷的饷银三个月没发了。”
“抢。”夏侯岚说得干脆,“抢北漠人的,抢贪官污吏的,抢为富不仁的。谢先生管这叫‘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萧明华沉默。
她在京城见过施粥——每逢初一十五,那些高门大户会在府门外支几口薄粥锅,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还要受粥的百姓磕头谢恩,感激“老爷慈悲”。然后第二天,这事就会写成歌功颂德的文章,登在邸报上。
可李破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没人需要磕头,只需要排队。
“他就不怕……养出懒汉?”萧明华又问。
“怕,所以有规矩。”夏侯岚指向粥棚旁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凡领粥者,每日需为城中做活两个时辰——修城墙、清街道、照顾伤兵、或者学认字。有力气不出力的,第二天就没粥领。”
萧明华眯眼看去,木牌上的字歪歪扭扭,显然是刚识字的人写的。可意思很清楚:漳州不养闲人。
正说着,李破从城墙另一头走过来。他没打伞,青灰布衣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结实的线条。手里拎着个布袋,袋底渗出暗红色的痕迹——是刚去伤兵营给石牙换药时沾的血。
“殿下,”他对萧明华点点头,“今日的兵法课,改实地教学。”
“去哪?”
“城外十里,黑风坳。”李破把布袋扔给丫丫,“去告诉乌将军,点一百轻骑,两刻钟后西门集合。”
丫丫抱着布袋小跑着去了。
萧明华眼睛一亮:“要打仗?”
“不打仗,看打仗。”李破转身往城下走,“赫连部的人和慕容部的人,在黑风坳约架。两边各出五十人,说是‘切磋’,实则是三年前那场血仇的延续。”
“你不拦着?”
“草原规矩,血仇只能用血洗。”李破脚步不停,“但咱们可以去当个见证——顺便看看,有没有外人‘帮忙’。”
萧明华瞬间懂了:“你怀疑有人挑拨?”
“不是怀疑,是确定。”李破从怀里掏出那封往生教密信的抄本,“‘可按第二计行事——挑拨草原内乱’。现在乱子来了,咱们得知道,是谁在点火。”
两刻钟后,一百轻骑冲出漳州西门。
雨小了些,可山路泥泞,马跑不快。萧明华骑着一匹枣红马,紧跟在李破身后。她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胡服,头发扎成马尾,看着倒有几分英气。只是骑马技术实在生疏,好几次差点滑下马背,被李破用马鞭轻轻勾住腰带拉回来。
“谢、谢谢……”萧明华脸有些红。
“殿下该多练练。”李破目视前方,“在北境,不会骑马等于没腿。”
“本宫在京城有十六匹西域宝马!”
“那是观赏马,不是战马。”李破一夹马腹,胯下黑马陡然加速,“跟上,别掉队。”
萧明华咬牙,死死抓住缰绳。
半个时辰后,黑风坳到了。
这是一处葫芦状的山谷,入口窄,腹地宽。此刻谷中已经聚了上百人,分列两侧。左边是赫连部的人,清一色火红皮甲,赫连明珠站在最前,那张“追月弓”已经握在手里。右边是慕容部,青豹旗在雨中低垂,首领慕容风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手里拎着柄弯刀。
两边人正在对骂,用的是草原话,萧明华听不懂,但看那架势,随时可能动手。
“来了。”李破勒住马,抬手示意身后骑兵止步。
他们停在谷口高处,恰好能俯瞰全场。
赫连明珠先看见了他们,眼神复杂地瞟了李破一眼,随即转过头去,对慕容风吼道:“慕容风!三年前你们慕容部的人抢了我们祭神的白鹿,还杀了我们三十七个弟兄!今日要么交出凶手,要么——血债血偿!”
慕容风冷笑:“赫连丫头,那白鹿是自己跑到我们草场的。至于死人……草原上哪天不死人?你要算账,先问问你爹,二十年前他抢我们慕容部女人时,手上沾了多少血!”
“你——!”赫连明珠张弓搭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支冷箭从山谷侧面的树林里射出,直取赫连明珠后心!
“小心!”李破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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