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看他们的造化(1/2)
谢长安离开狼神山的第四天,雨雪停了,天却阴得更沉,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口倒扣的脏锅。
老账房骑在马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在胸前虚拨——这是他的习惯,心里算账时,手指头就会不自觉地在空气里扒拉算盘珠子。两个黑水部出身的护卫,巴图和其格,一前一后护着他。两人都是老猎手,沉默寡言,耳朵却竖得像兔子,眼睛扫过路边每一处可疑的草丛和土坎。
“巴图,”谢长安忽然开口,手指停了,“从这儿到沧河南岸,按咱们这速度,还得六天。六天,人吃马嚼,加上住店打尖……啧,李大人给的那袋银子,怕是撑不到江南。”
巴图头也不回,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谢先生,过了前面黑风坳,有个驿站。我三年前走过,掌柜是个汉人,做的烤鸡一绝,价格也公道。”
“烤鸡?”谢长安眼睛亮了亮,随即又苦下脸,“再公道,一只鸡也得二十文吧?三只就是六十文,再要点干粮、马料……不行不行,得省着点花。李大人说了,这是‘投资’,可投资也得讲究个回报率……”
其格在后面忍不住笑了:“谢先生,您这一路算过来,算得我脑袋都疼。咱们是去办大事的,差那几十文钱?”
“几十文?”谢长安瞪眼,“小其格,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几十文省下来,到了江南,能多买半刀好纸!记账的纸!知道现在江南宣纸什么价吗?一刀顶好的……”
他话没说完,巴图突然勒住马,抬手示意噤声。
三人停在一条土路中间。前方百步外,就是黑风坳的入口——两片光秃秃的土山夹着条蜿蜒的路,山壁上尽是风蚀出的孔洞,风吹过时呜呜作响,真像有鬼在哭。
“不对劲。”巴图独眼眯着,“太安静。这季节,坳子里该有鸟,有野兔。现在啥声都没有。”
其格已经悄悄摘下背上的弓,搭上一支箭。
谢长安心里咯噔一下,手摸向怀里——不是摸钱袋,是摸那本藏了密信的牛皮账本。他脸上却挤出笑容,提高嗓门喊道:“前面是哪路好汉?在下江南苏氏商行账房谢长安,路过宝地,行个方便!”
声音在坳子里撞出回音。
片刻后,前面土坡后转出七八个人。
不是马匪打扮,倒像是……驿卒?穿着半旧不新的号衣,手里拎着水火棍,腰里却别着短刀。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矮胖子,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原来是苏家的先生。失敬失敬。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长安三人身上扫过:“最近北边不太平,靖北王有令,所有南下的商旅,都得查验路引和货物。几位,把路引拿出来瞧瞧?”
巴图低声对谢长安道:“假的。驿卒的号衣是新的,但鞋是北漠那边惯穿的皮靴。手里棍子也有问题——正经驿卒的水火棍两头包铜,他们这棍子两头包的是铁,还磨尖了。”
谢长安心里门清,脸上笑容却更盛了,一边慢腾腾下马,一边从怀里掏路引——掏得很慢,故意把那个鼓囊囊的钱袋带出来半截。
麻子脸的眼睛果然钉在了钱袋上。
“这位差爷,”谢长安把路引递过去,钱袋却“不小心”掉在地上,散开个小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您看,这是咱们苏家在幽州府衙办的路引,盖着大印呢。”
麻子脸接过路引,装模作样看了两眼,眼睛却一直瞟着地上的钱袋。他身后那几个“驿卒”也慢慢围了上来。
“路引没问题。”麻子脸把路引递还,却用脚尖碰了碰钱袋,“不过……谢先生这钱袋可得收好,这年头,路上不太平。”
谢长安弯腰捡钱袋,动作慢得像七老八十。就在他手指碰到钱袋的瞬间——
“动手!”麻子脸突然厉喝,一脚踹向谢长安面门!
几乎同时,巴图的弓弦响了!
箭不是射向麻子脸,是射向土坡上一丛枯草——那里藏着个弩手!惨叫声中,一个黑影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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