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断喙鹰与瘸腿狐的冬食(2/2)
“真带劲,”王阿婆拄着拐杖来看,摸着刺猬叼的肉直点头,“这肉丝的纹路都绣得清清楚楚,比我年轻时绣的‘狩猎图’还真。这刺猬啊,倒像个懂规矩的,知道猛禽要脸面,野物要尊严,给食也给得有分寸。”
两人的脸都红了,像被晚霞泼了把红。小石头赶紧把风筝往竹篮里收:“风正好,去晒谷坪吧,再晚鹰该‘归巢’了。”
晒谷坪的玉米地泛着青黄,风过处“哗啦啦”响,像在给天上的风筝让路。阿香拎着酸梅汤,小石头扛着风筝,玉米叶的涩混着汗味,在热烘烘的风里拖出条酸酸的痕。
“放吧!”他逆着风喊,声音被热风撕得发飘,却带着股野劲。阿香松开线轴,“彩鸾”风筝猛地窜上天,断喙鹰在“大暑”牌上晃,瘸腿狐在“小寒”牌上颠,像把盛夏的烈和深冬的韧,都驮在了发烫的天上。
“你看!鹰的翅膀没耷拉!”阿香指着天上的风筝,手里的酸梅汤被风吹出细沫,酸香引得几只蜻蜓在旁边绕。
小石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粗瓷碗,酸梅汤的冰碴硌着牙,凉得人打颤。“快喝点,”他把碗往她手里塞,指尖碰在她手手背上,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这酸梅比去年的烈,像你泡的腊八蒜。”
酸梅汤的酸混着冰糖的甜,在舌尖炸开,把晒谷坪的热都冲散了。阿香看着风筝飞过玉米地,断喙鹰的翅膀在风里挺得笔直,像在跟云比高。“它给得巧呢,”她说,“刺猬的肉没直接塞嘴里,是递到跟前,所以鹰不恼,狐不躁。”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用“深褐”色布绣的帕子,上面正是那只断喙鹰,旁边用金线绣了行小字:“喙虽断,志未断。”“给你的,”他说,声音被热风裹得发沉,“上次你说‘大暑’牌的鹰看着烈得可敬,就绣了块帕子。”
阿香捏着帕子,软得像团云,断喙鹰的褐羽在阳光下闪,和风筝上的鹰像对孪生兄弟。“比我绣的好看,”她轻声说,指尖碰在他绣的字上,暖得像灶膛里的火,“尤其是这字,比陈郎中写的还有骨。”
暮色漫上晒谷坪时,风筝被收了回来,断喙鹰的羽毛上沾了点玉米须,像撒了层金。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进阿香的竹篮:“先放你那,等小寒落雪了,再带它们来晒谷坪,让瘸腿狐踩踩真的雪,断喙鹰看看冰封的河。”
回家的路上,竹篮里的风筝轻轻晃,酸梅汤的余味还在舌尖,像含了颗话梅。阿香忽然说:“明年‘白露’,咱绣只掉了羽的雁,让刺猬给它衔芦苇;‘大寒’绣只折了爪的熊,让刺猬给它舔伤口。”
“再绣只瞎了眼的狼,”他接话接得快,眼睛亮得像星,“蹲在‘立冬’牌的山洞口,刺猬给它叼只羊,让它照样能当狼王。”
竹篮里的帕子露了个角,断喙鹰的褐羽在暮色里闪,像个藏不住的秘密。阿香摸了摸帕子上的字,忽然盼着小寒快点来,不是因为想绣掉羽雁和折爪熊,而是想看看,当这些带着“不完美”的生灵,在落雪的晒谷坪上飞过,天上的风筝和地上的影子,会不会像此刻手里的酸梅汤,把所有的烈都酿成柔,把所有的敬都藏进往后的每一个寒来暑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