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讲道的不急，听道的也不急（2/2）

一张石榻，一方石几，几上有一尊巴掌大小的玉佛低眉垂目，手结定印。

周正行至石榻前盘膝坐下。

他垂眸调息，将此间见闻在心头过了一遍。

这便是西域佛门。

不闻寺三百年放养一个因果缠身的圆觉。

筑基期的小沙弥，被遣去赴西域百年盛事。

无求，无争，无执。

却又无逃，无避，无懈。

周正忽然有些理解九天阁主那句话的意思。

心有所执，方为尘缘。

心无所住，处处皆是道场。

他正欲沉入识海，却觉怀中一物微微发热。

周正探手入怀，取出一物。

九天令。

他凝神以待，下一瞬，一道神念自令牌中传出。

“盂兰盆会，可往。”

神念随即退去，了无痕迹。

周正垂眸看着令牌，静了片刻，方将其收回怀中。

识海中，王携的神念泛起。

“阁中之意，应是此会有所变数。”

周正沉吟数息，微微颔首。

这时，王携的神念再次传来。

“距盂兰盆会尚有二月余，不若趁此际，我为你说一说那日观道的过程，或对你有所助益。”

周正微微一怔。

王携接着道。

“如此你才知何处是崖，何处是岸。”

周正静静听着。

“至阳之道，其表煌煌，其内浩瀚。”

“如立于巨山脚下，仰首不见其巅，俯身难觅其径。”

王携顿了顿。

“那时我以道韵为斩向迷雾。”

“但那时我不知深浅，只觉迷雾可破，便是前路。”

王携的神念续道。

“迷雾尽处，一线熹微。”

“循那线光探入，然后，我看见了一座山。”

“那山接天连地，光华万丈。”

“有人走到半山便停下，盘膝而坐不再向上。”

“有人行至山腰，身形忽然涣散，化作一片光雨，融入那山体之中。”

“还有人一直在走，却始终离山巅很远。”

周正静静听着。

“我站在山脚，仰望那山。”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座山便是至阳大道本身。”

“那些在路上前行的人，是古往今来所有修至阳之道的修士。”

“停下的人，是知足而止，守其一隅。”

“消散的人，是被大道同化，身死道消。”

“而那些一直在走却始终走不到山巅的人是那些境界足够高，高到能望见山巅，却终究差了那一步的人。”

周正听到此处，忽然问。

“你当时站在哪里？”

王携的神念静了一瞬。

“我站在山脚。”

“但我看见了山巅。”

“是有东西托着我，让我升到了那个本不属于我的高度。”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先前所悟的裁天道韵，于此道而言，不过是它亿万显化中，极细微的一种姿态。”

“我的裁断之念，不过是至阳法则中正之一隅的倒影。”

周正神念思索着应道。

“所以我的神通道韵不过也是太阴法则中的一丝倒影？”

王携点了点头。

“我以渺小之身，窥见了超出承载之限的大道真意，因此才被道所同化。”

“你悟道时，切勿如此贪多求全，只需取符合自己那一点便足以。”

周正微微颔首。

王携顿了顿接着开口道。

“就如那慧持小师傅一般。”

“旁人都走远了，他还在原地。”

“他虽然走得很慢，可他每走一步都踏得极稳，每一步都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