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林道人的恐惧（1/2）

黄明珠的誓言还在寂静的空气中微微震颤，她却不知道，在她紧紧握住的那只冰凉的手所连接的世界里，正上演着比外部追杀更为酷烈的风暴。

林道人沉沦在一片意识的混沌之海。

纯阳道基受损带来的并非单纯的虚弱，更像是对他存在根基的一种瓦解。剧痛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剐蹭着他的灵魂，但比这剧痛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失重感。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剥离了轨道的星辰，正无可挽回地坠向虚无。

就在这极致的坠落中，一些被他用强大意志力封锁了一生的画面，挣脱了束缚，狰狞地扑来。

第一个碎片：山巅的寒风。

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再次变成了那个瘦弱的少年。师父的身影在眼前逐渐变得透明，他想扑上去抓住那熟悉的衣角，双脚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师父回头看他，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他当时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忧虑。“小道……”师父的嘴唇翕动，声音被风吹散，“往后……你一个人……要……” “要”什么？后面的话语，他穷尽一生也未曾听清。那股眼睁睁看着至亲消散，而自己除了站立、除了承受，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比山巅的寒风更刺骨，瞬间冻结了他幼小的灵魂。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片虚无，将孤独和悔恨烙印在骨髓深处。

第二个碎片：并非战场，而是一个破败的村庄。

记忆模糊了时间和具体人物，只剩下一种情绪的色彩——绝望的灰败。一个妇人跪在他面前，死死抓着他的道袍下摆，涕泪横流：“林道长，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他被那东西缠上了，只有你了……”他记得自己竭尽了全力，画符、布阵、甚至以血为引。但最终，他从一间弥漫着腐臭的茅屋里，抱出的只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小小身体。妇人那瞬间碎裂的眼神，从乞求到空洞，再到一种无声的、最恶毒的诅咒，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都说你有本事……骗子……都是骗子……” 那低低的、失去一切生机的呢喃，比任何厉鬼的嚎叫都让他恐惧。他站在那里，手里抱着生命的逝去，承受着绝望的鞭挞，再一次品尝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无能为力。

更多的幻象接踵而至，交织成一个绝望的漩涡：

他看见黄明珠的身影在前方迷雾中行走，他想呼喊，想让她停下，却发不出声音。下一秒，巴颂那涂满油彩的、诡异的脸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带着残忍的笑意，伸出手，指尖缠绕着漆黑的诅咒之气，缓缓抓向她的后心。

“不！！！”

他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拼命想冲过去，想推开她，想挡在她身前。但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暗一点点吞噬她的身影，感受着她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之烛般迅速熄灭。

“我说过……会护你周全……”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的不是责任，而是灭顶的绝望。他再一次，没能守住。

这种“守护失败”的恐惧，远远超过了死亡本身。死亡于他，不过是修行路上早已看淡的归宿，甚至是一种从漫长孤独中解脱的可能。但“守护不了”，却是对他存在价值最根本的否定，是唤醒他所有悲惨记忆的诅咒，是他所有玩世不恭与坚硬铠甲之下，那片最不堪一击的、柔软的软肋。

昏迷中的林道人，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承受纯粹痛苦时更加厉害。额头上刚刚被黄明珠拭去的冷汗，再次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甚至更加冰冷。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细微地、无法控制地哆嗦着，像是在抵御着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严寒。

“……不……不能……” 含糊的、几乎无法辨别的字眼，从他齿缝间艰难地逸出。这不再是清醒时那种带着算计或戏谑的语调，而是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与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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