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三矢定北(1/2)
兴华元年四月,黄河春汛裹挟着上游融雪,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南岸新筑的土垒。青州历城以北三十里,一支特殊的军队正在扎营——他们没有帐篷,却有上百辆奇形怪状的车架:有的装着一排排铁蒺藜,有的架着可折叠的木栅,还有十几辆车,上面驮着黑沉沉的铁管,用油布仔细盖着。
“主公,那就是黄夫人设计的‘霹雳车阵’。”吕玲绮指着那些铁管,“她说,一车可抵百弩。”
林朔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春日的阳光照在那些黝黑的铁管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记得孙尚香在信中提过,这是黄月英根据“火龙出水”改良的“车载霹雳炮”,射程三百步,可发射开花弹——弹壳用薄铁皮制成,内装火药和铁砂,落地即炸,专破密集阵型。
“乌桓骑兵到哪了?”他问。
“斥候回报,蹋顿主力五万骑在黄河北岸五十里处扎营。另外分出数支千人队,正在劫掠沿岸村落。”庞德一身风尘,显然是刚从前线赶回,“末将已按主公吩咐,将百姓南迁,坚壁清野。只是……还是有些村子来不及撤。”
林朔沉默。他知道“来不及”三个字背后,是怎样的惨状。
“传令:明日拂晓,全军渡河。”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是去硬拼。我们要做的,是‘请君入瓮’。”
“瓮?”众将不解。
林朔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黄河北岸一处洼地:“这里,名叫‘陷马滩’。三面环丘,一面临河,形如口袋。乌桓骑兵若追至此地……”
“则入死地!”庞德眼睛一亮,“可蹋顿会中计吗?”
“所以需要诱饵。”林朔看向吕玲绮,“玲绮,你率三千‘英姿’骑兵,明日渡河后,佯攻乌桓前哨,然后诈败,引他们追来。记住——败要败得像,但不能真败。”
“末将领命。”吕玲绮抱拳,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庞德,你率一万步卒,携所有霹雳车、铁蒺藜车,今夜秘密渡河,在陷马滩两侧丘后埋伏。待乌桓追兵入瓮,听我号炮为令,齐发。”
“诺!”
“其余各部,随我坐镇南岸。待北岸炮响,全军渡河,截断乌桓退路。”
计议已定,众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林朔与贾诩。
“文和先生,”林朔忽然问,“你说,此战若胜,曹丕会如何?”
贾诩捻须沉思:“曹丕借胡兵,本是一石三鸟之计:一来解我北伐之危,二来消耗乌桓实力,三来败坏主公名声。若我们不但击退乌桓,还能大胜……他会恼羞成怒,但也会心生畏惧。”
“畏惧什么?”
“畏惧人心。”贾诩意味深长,“主公以华国公之名,行救民之事。此战若胜,天下人都会看到——谁是引狼入室的奸贼,谁是保境安民的英雄。届时,不仅青州民心尽归,连曹魏治下的百姓,恐怕也要‘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了。”
林朔望向帐外,夜色渐浓,星斗初现。他想起临行前糜贞说的话:“夫君,妾不懂军国大事,但懂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
“那就让这一战,”他轻声道,“成为收拢人心的开始。”
……
次日拂晓,黄河渡口。
三百艘战船同时起航,船头破开浑浊的河水。吕玲绮站在首船甲板上,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她身后,三千骑兵肃立,马衔枚,人噤声,只有船桨划水声和风声。
北岸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远处乌桓营地的炊烟,还有……几处村落燃烧的黑烟。
吕玲绮握紧了画戟。
船靠岸,骑兵迅速登陆。张嶷率前队探查后回报:“将军,前方五里有乌桓哨营,约五百骑。”
“按计划行事。”吕玲绮翻身上马,“记住——败要败得像!”
三千骑兵如离弦之箭,直扑哨营。乌桓人显然没料到南岸会有军队渡河,仓促迎战。双方在黎明前的薄雾中撞在一起。
吕玲绮一马当先,画戟横扫,三名乌桓骑兵应声落马。她故意放慢速度,让乌桓人看清她的甲胄、她的旗帜——这是诱饵,必须足够醒目。
战了约一刻钟,乌桓援兵到了。吕玲绮见时机成熟,令旗一挥:“撤!”
三千骑兵调转马头,向南“溃逃”。乌桓人见状大喜,呼喝着追来——在他们看来,这些南人骑兵虽勇,但人少,败退是理所当然的。
一路追追逃逃,距离陷马滩越来越近。吕玲绮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约有两千骑,为首的是个戴狼头皮帽的壮汉,应是乌桓千夫长。
“再快些!”她厉喝,“把他们引进口袋!”
骑兵加速,冲入那片三面环丘的洼地。乌桓追兵不疑有诈,紧追而入。
就在最后一名乌桓骑兵踏入洼地的瞬间,两侧丘陵后忽然竖起红旗!
“轰——!”
号炮震天!
紧接着,更密集的轰鸣声从丘陵后传来——是霹雳炮!数十枚开花弹划过天空,落入乌桓骑兵阵中。
“轰轰轰——!”
铁皮弹壳炸开,铁砂四溅!乌桓战马受惊,人立而起。更可怕的是,洼地出口处,数十辆铁蒺藜车被推出,尖锐的铁刺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彻底封死了退路。
“中计了!”乌桓千夫长嘶吼,“突围!快突围!”
但已经晚了。丘陵上,江淮军弓弩手现身,连发弩的箭雨如蝗而下。这些特制的弩箭箭头带倒钩,中者难以拔出,只能眼睁睁失血而死。
吕玲绮勒马回身,画戟指天:“全军听令——反击!”
三千“英姿”骑兵调转马头,如猛虎下山。他们是诈败,不是真败,此刻锐气正盛。而乌桓人先中埋伏,又遭炮击,士气已溃。
战斗成了一边倒的屠杀。不过半个时辰,两千乌桓骑兵全歼,千夫长被吕玲绮一戟刺穿咽喉。
当林朔率主力渡河赶到时,战场上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士卒,和跪了一地的乌桓俘虏。
“主公,”吕玲绮策马迎来,银甲染血,脸上却带着笑,“幸不辱命。”
林朔看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心中涌起骄傲与心疼:“可有受伤?”
“皮外伤,不碍事。”吕玲绮下马,压低声音,“不过……抓了个活的千夫长,可惜死了。但从俘虏口中得知,蹋顿大营在东北六十里外的‘野马坡’。”
野马坡。林朔看向庞德。这位西凉老将立刻会意:“末将曾随马超将军到过那里。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展开,但……也利于炮火覆盖。”
“那就去野马坡。”林朔翻身上马,“传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午后开拔。另外……把这些俘虏,全放了。”
“放了?!”众将愕然。
“对,放了。”林朔淡淡道,“但要告诉他们:华国不杀俘虏。愿意归顺的,分田分地;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只有一个条件——回去告诉所有乌桓人,汉地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这是攻心。贾诩抚掌:“妙!这些俘虏回去,一传十十传百,乌桓军心必乱。”
……
午后,大军开拔。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被焚毁的村落,被屠杀的百姓,田野里来不及收的尸体。不少将士红了眼眶,他们都是江淮子弟,何曾见过这等惨状?
“主公,”庞德沉声道,“末将请为先锋,直取野马坡!”
“不急。”林朔却勒住马,“先做一件事——掩埋百姓尸骨,立碑纪念。”
他下马,亲自走到一处村口。那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有老人,有妇人,还有孩童。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蜷在母亲怀里,母子都已气绝,手还紧紧相握。
林朔蹲下身,轻轻合上那母亲圆睁的双眼。他的手在颤抖。
“记下这个村子名字。”他声音沙哑,“等战事结束,在这里建‘英烈祠’,供奉所有死难百姓。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乱世的代价。”
众将肃然。许多人悄悄抹泪。
掩埋完尸骨,立起简易的木碑,大军继续前进。但气氛已然不同——每个人都憋着一股火,要为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报仇。
黄昏时分,野马坡在望。
那是一片广阔的草甸,此刻扎满了乌桓人的帐篷。五万骑兵,营寨连绵数里,战马嘶鸣声隐约可闻。营中篝火点点,像是草原上的繁星。
林朔登高远眺,良久,忽然问:“黄夫人,你的‘火龙出水’,最远能打多远?”
一直在军中默默研制器械的黄月英上前:“改良后,可达五百步。”
“够不到大营中央。”
“但够得到前营。”黄月英指向乌桓营寨最前沿,“那里是马厩和粮草区。若用火箭……”
“不够。”林朔摇头,“我要的是一战定乾坤。让蹋顿从此不敢南顾。”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若用孔明灯,载‘火龙出水’的火箭,夜间飘到营地上空,同时投放……可行否?”
所有人都愣住了。孔明灯载火箭?还要精准投放?
“理论上可行。”黄月英眼睛亮了,“但需计算风速、高度、投放时机。而且……很危险,一旦失手,可能伤及自己人。”
“那就让最可靠的人去。”林朔看向吕玲绮,“玲绮,你敢吗?”
吕玲绮单膝跪地:“末将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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