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一个男生节（2/2）
而晚上，唐子轩要去参加另一个男生节的项目——经贸羽队。
第一饭堂一楼的白炽灯把空气照得透亮，连墙角瓷砖缝里的灰都看得分明。平日里按部就班排列的塑料桌椅被挪得七零八落，几张长桌拼成的大方阵占去了大半空地，桌角堆着成箱的汽水和零食，包装袋被风掀起边角，簌簌地蹭着桌面。经贸羽队的男生节横幅从房梁上垂下来，红底白字在头顶的吊扇底下轻轻晃，边角被扇叶带起的风扫得卷了边，像片不肯安分的火苗。
唐子轩刚从礼物堆里抽了个印着羽毛球拍的马克杯，杯身还留着包装纸的褶皱，握在手里温乎乎的。他转身想跟后排的学弟炫耀，没留神撞进一个带着冰可乐气息的怀抱——韩天宇手里那瓶冰镇可乐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瓶身凝着的水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几滴凉丝丝的水落在唐子轩的白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哎哟，子轩这急吼吼的，抽着啥宝贝了？”韩天宇往后退了半步，扶着他的胳膊稳住身形，笑眼弯得像月牙，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时，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图案跟你那支李宁拍子简直是亲兄弟，缘分啊。”他说话时，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轻轻响，冰雾顺着瓶口往上冒，在暖烘烘的空气里很快散了。
旁边的长桌旁早围了一圈人。房建军被三个22级的学妹堵在中间，手里捏着支黑色马克笔，正低头在其中一个女生递来的队服上签名。他写得认真，笔尖在布料上划得沙沙响，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旁边递来的纸巾轻轻拨开——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学妹，脸有点红，递完纸巾就往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踮着脚看他写字。
江澄则靠在最外侧的桌沿，手里转着个橙色的乒乓球拍，拍柄被磨得发亮。他没怎么说话，就看着新生们在零食堆前吵吵嚷嚷，有个学弟想把最后一包芝士脆往兜里塞，被旁边的学妹拍了下手背：“给队长们留点啊！”江澄这才勾了勾嘴角，把转得飞快的球拍往桌上一放：“没事，都拿去，等会儿赢了游戏还有额外奖励。”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闹得更欢了。
礼物堆渐渐见了底，最后一个抽签的学弟抽中了个装着羽毛球的帆布袋，乐得原地蹦了两下。江澄见大家都拿到了东西，便直起身拍了拍手，声音透过饭堂的回声传得老远：“礼物清完了，咱进入正题——数字炸弹搞起！”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背过身去在纸上写数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瞬间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唐子轩正被后排的学弟拽着往人群里挤，那学弟叫林阳，是22级刚入队的新生，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拽着他胳膊时力道倒不小：“轩哥，咱坐外圈，离队长远点，不然第一轮就中炸弹太惨了。”两人刚在最边上的空位坐下，就见林阳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咔嚓声刚落，胳膊肘就撞到了桌上的薯片袋，袋子骨碌碌滚出去半米，撒了几片在地上。林阳吐了吐舌头，赶紧弯腰去捡，被唐子轩笑着按住：“等会儿结束再扫，先玩。”
江澄转回身时，手里的本子已经合上了。“范围0到100，谁先来？”他视线扫过人群，房建军举手：“我来试试。”“37。”老队长话音刚落，江澄就摇了摇头：“小了。”下一个是韩天宇：“68？”“大了。”几个来回后，数字范围缩到了45到50之间，轮到唐子轩时，他心里打鼓，刚想说47，就被旁边的林阳用胳膊肘顶了顶，小声说：“49！我觉得是49！”唐子轩被他说得一慌，脱口而出：“49！”
江澄挑了挑眉，把本子亮了出来——纸上赫然写着49。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林阳拍着大腿：“轩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唐子轩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见江澄摆了摆手：“第一轮炸弹归唐子轩，但咱先让老房来个开胃菜，刚才他猜37的时候表情太淡定了，肯定有问题。”
房建军被众人推到中间，他倒也不慌，摸着下巴笑：“行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真心话！”异口同声的回答震得房梁上的横幅都晃了晃。有个大二的队员站起来喊：“老房，当年追嫂子用了几招？是不是送花送礼物搞浪漫一套全上了？”
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连几个学妹都捂着嘴笑，眼睛亮晶晶地等着答案。房建军慢悠悠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才说：“哪用得着那么复杂。就每天早上六点半去她宿舍楼下送早餐，送了三个月。最后一天她跟我说，‘你再挡着我去买豆浆的路，我就只能跟你处对象了，省得绕路’。”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静了两秒，接着笑成了一团。韩天宇笑得直拍桌子：“我作证！当时我跟他一起去的，嫂子那时候每天都得绕到食堂另一侧买豆浆，老房跟个门神似的堵在正门口，不答应才怪！”房建军也不反驳，就看着大家笑，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点得意。
数字炸弹玩了几轮，轮到林阳时，这小子手气背，连着中了两次，一次选了大冒险，被要求模仿队里最胖的那个学长走路，一次选了真心话，红着脸说自己暗恋隔壁系的一个女生，惹得大家又是一阵起哄。
等换到“逛三园”时，饭堂里的气氛已经热得像开了锅。江澄定了规则：“从左到右轮流说，逛动物园就说动物，逛植物园就说植物，说错或卡住的，直接惩罚。”第一圈逛植物园，从韩天宇开始：“梧桐。”“银杏。”“月季。”……轮到唐子轩时，他顺嘴接了个“含羞草”，倒也顺利。
第二圈换成逛动物园，节奏明显快了起来。“老虎。”“大象。”“长颈鹿。”“斑马。”……传到唐子轩前面的林阳时，那小子急得脸通红，憋了半天才说：“金丝猴！”接着就轮到唐子轩了，他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刚才还在心里默念的动物名字全跑没了。旁边的林阳急得不行，用口型比了个“熊”字，又怕被江澄发现，赶紧低下头假装挠痒。
唐子轩越急越想不起来，眼看时间快到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训练时挥拍的画面，脱口而出：“羽毛球！”
话音刚落，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的笑声。江澄拿着乒乓球拍走过来，用拍面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背：“行啊唐子轩，逛动物园逛出羽毛球了？看来是训练练魔怔了。去去去，大冒险！”
众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人说“去跟饭堂阿姨敬个礼”，有人说“学青蛙跳三圈”，最后还是韩天宇拍板：“简单点，给手机里第三个联系人发‘我今天超帅’，必须发，还得截图为证。”
唐子轩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划到第三个联系人时，脸“腾”地一下红了——备注是“母上大人”。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等着看戏的人，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老妈的头像，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没敢动。林阳在旁边催：“轩哥快发啊！阿姨肯定觉得你超帅！”
韩天宇也凑过来看了眼，乐了：“哟，是阿姨啊？那更得发了，让阿姨也知道咱轩子今天过节多精神。”唐子轩咬了咬牙，闭着眼按了发送，然后飞快地截了图发到群里。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哈哈哈哈轩哥勇！”“坐等阿姨回复！”韩天宇掏出自己的手机，点进群里翻截图：“我得存下来，等下次训练拿这个要挟他多跑两圈。”唐子轩想抢他手机，却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大家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耳根子还红着。
窗外的天色早就从深蓝沉成了墨黑，饭堂外的路灯亮了，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指针渐渐指向10点50分，桌上的零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汽水罐空了一排，被码得整整齐齐。
江澄看了眼表，拍了拍手：“差不多了，散场回寝，明天还有早课的别迟到。”众人“哦”了一声，却没立刻动，反而慢悠悠地收拾起桌上的垃圾，把空罐子塞进塑料袋里。唐子轩刚把自己的马克杯塞进背包，手机就震了一下，是老妈发来的微信：“臭小子，是不是又跟队里的人胡闹呢？不过听着挺开心的，过节快乐啊。”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他看着屏幕笑了，回了个龇牙的表情，又加了句“妈你也早点睡”，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饭堂里响了好一阵，才渐渐消失在门口。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把身上的热气吹散了些。路灯把大家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22级的几个学弟还在吵吵嚷嚷地聊刚才的游戏，林阳正跟旁边的同学比划房建军说的送早餐桥段，被老队长听见了，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生气。
房建军和韩天宇走在最前面，正讨论着下周的训练计划。“周二加个耐力跑吧，最近看他们打比赛有点跟不上节奏。”“行，不过别太长，不然这帮小子该哀嚎了。”唐子轩走在中间，听着前面的对话，又看了看旁边打闹的学弟学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低头摸了摸背包里的马克杯，杯身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手心。晚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混着大家的笑声和脚步声，一起踏过安静的林荫道。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夜里的糖，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