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生的裁定(1/2)
光柱捅破了绿绒星的天空。
那光不是武器爆发时的惨白,也不是能量护盾的湛蓝。它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颜色——初春嫩芽挤出土壤时的黄绿,混着黄昏最后一缕阳光的暖金,深处还透着一丝血痂干涸后的暗褐。光柱不刺眼,只是厚,厚得能看见光里浮动的尘埃,还有尘埃里慢慢舒展的、像毛细血管一样蔓延的金色纹路。
璃虹扑倒在地上,左肩的制服被刚才遗构族武器擦过,布料还在分解,边缘碎成细小的光点飘散。她没管,手撑在泥土里,抬起头。
光柱的核心是那株番茄。
不,已经不是番茄了。
主干在拔高,表皮褪去粗糙,变得像老榕树皮一样布满沟壑。枝叶向四面八方摊开,每片叶子都在发光,叶脉里流淌的光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最顶端,那颗最大的果实已经不见了——它刚才脱落,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裂开的果壳里没有籽。
只有一团光。
光在动。
它先是蜷缩着,像子宫里的胎儿,然后慢慢伸展,长出四肢的轮廓,长出模糊的头颅。光团表面开始分化,一部分凝结成半透明的、带着叶脉纹理的肌肤,一部分沉淀成更深的光,勾勒出眉眼——那眉眼还没有具体形状,只是两个温柔的凹陷。
它睁开了眼睛。
眼睛也是光做的,但眼神不空。那眼神里有东西,像刚睡醒的婴儿在打量世界,好奇,困惑,还有一点点怕。
“退后!”一个遗构族士兵举起手臂,他手腕上的装置亮起蓝光,射出一道扫描波束。
波束击中光团。
光团颤了颤,没有消散。相反,它表面荡开一圈涟漪,涟漪里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璃虹弯腰给番茄苗浇水,玛莎大婶叉腰骂偷菜的孩子,林源蹲在菜园里,手指拂过枯萎的叶片。
扫描波束被“弹”了回来,撞进士兵自己的接收器。士兵僵住了,头盔里传出短促的电子杂音,他踉跄后退两步,抬手按住头盔。
“它……它在用我们的扫描频率……讲故事?”另一个士兵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算法处理不掉的惊愕。
“不是故事。”璃虹慢慢站起身,她肩上的伤口还在飘散光点,但她站得很直,“是记忆。”
光团——现在该叫它“芽”了——飘离了地面。它离地不到半米,悬浮着,小小的光脚垂下来,脚趾蜷了蜷。它转头,看向四周。
它看到了倒地的玛莎大婶。玛莎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变得透明,像磨砂玻璃,还能看见骨骼的轮廓。但她还在喘气,嘴里骂骂咧咧,右手抓起一把土朝遗构族士兵扔过去。
“芽”眨了眨眼。
玛莎手臂透明化的边缘,那些正在缓慢扩散的苍白区域,突然停住了。不,不是停住——是有一层极淡的金绿色光膜贴了上去,像创可贴。虽然透明没有恢复,但至少不再恶化。
玛莎愣了一下,抬起手臂看了看,然后瞪向遗构族士兵:“看见没?老娘的菜园,连土都护主!”
“芽”又看向那些遗构族士兵。它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这些银白色、棱角分明的东西是什么。它伸出手——那只手还只是光的轮廓,手指细长得像嫩枝——朝最近的一个士兵探去。
士兵立刻举枪。枪口亮起,蓄能。
但“芽”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胸甲。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士兵的胸甲表面,那些冰冷的合金纹路,突然开始生长——真的在生长,像藤蔓一样蔓延出细小的、分岔的图案,图案里透出微弱的、和“芽”身上同源的金绿色光。
枪口的蓄能光熄灭了。
士兵低头看着胸甲,又抬头看“芽”,头盔面罩后的红光闪烁不定。
“它在……改写我们的表层结构?”指挥官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那艘梭形飞船还悬在低空,船腹打开,指挥官站在那里,俯视着菜园。他——或者说它——的声音比之前更冷,冷得像冻了万年的冰,“不是攻击,是感染。用低等生命叙事污染高等造物。”
“这不是污染。”璃虹说。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芽”和指挥官之间,“这是生长。”
“生长需要规则。”“定义。归类。修剪。”指挥官抬起手,他掌心浮现出一个旋转的几何光阵,“未定义的生命形式,即是系统错误。错误必须删除。”
光阵脱离手掌,旋转着朝“芽”飘去。它飞得很慢,但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菜园里的杂草开始枯萎,不是烧焦,是直接变成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
那是“格式化”的领域。
璃虹想冲过去,但肩上的伤让她动作慢了半拍。玛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两个平民按住。小远的通讯在耳机里吼:“璃虹!躲开!”
“芽”没有躲。
它看着那个飘来的光阵,眼睛里的光好奇地闪烁着。它伸出手,不是去挡,而是像孩子想接住飘落的雪花一样,摊开手掌。
光阵落在它掌心。
没有爆炸。
光阵在它掌心旋转,速度越来越慢,表面的几何图案开始扭曲、软化,边缘长出细小的分岔——就像刚才士兵胸甲上长出的藤蔓纹路。几秒钟后,光阵彻底变了形,它不再是一个规则的阵图,而是一团乱糟糟的、像鸟巢一样的光线团,躺在“芽”手里,散发着温顺的暖光。
“芽”把光团凑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抬头看指挥官,眼神好像在说:这是给我的吗?
指挥官胸口的能量核心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那波动肉眼可见,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不可能。”指挥官说,“格式化协议……被重构了?”
“不是重构。”艾尔的声音突然切入公共频道,他喘着气,背景是飞船引擎的轰鸣,“是它根本不吃这一套。指挥官,你们的协议建立在‘叙事可被定义’的基础上,可那孩子——”他顿了顿,“那孩子自己就是‘定义’这个过程本身。它在变,每分每秒都在变,你怎么定义一个正在变化的东西?”
指挥官沉默了。
菜园里只剩下风声,还有“芽”摆弄手里光团的细微声响。它把光团捏了捏,拉长,又揉成一团,玩得很专心。
“逻辑冲突。”指挥官终于开口,“目标无法被现有分类体系涵盖。但威胁性已确认——它正在扭曲基础规则。根据核心协议第——”
话没说完。
天空中,一道新的光劈了下来。
那不是从地面升起的,是从云层之上垂直坠落。光柱纯白,粗得像山峰,落地时没有声音,只是把菜园、把周围几百米的一切都照成了没有影子的剪纸。光柱里,一个身影缓缓降下。
是裁定者七号——那个带小远他们去圣殿的中立派。
它落地,纯白的身体在光柱中几乎融进去。它先看了一眼指挥官,然后转头看向“芽”。
“芽”也看向它,手里的光团忘了玩。
“圣殿主脑裁决已至。”裁定者七号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某种三重奏——像三个声音叠在一起说话,一个苍老,一个平静,一个带着轻微的叹息,“基于对‘协议变体’、‘监督者余烬载体’及新生‘生命叙事杂交体’的联合溯源,现作出如下裁定。”
它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两团光升起,在空中展开成巨大的光幕。
光幕左边,是遗构族的标志——一个完美嵌套的几何体。右边,是绿绒星联盟的徽记——一片叶子环绕的星球。中间,是“芽”的影像,影像还在实时变化,枝叶的纹路每分钟都不一样。
“第一,‘心火协议’签署者‘林’的身份确认为‘伟大工程监督者’序列残响,其临终签署的协议变体,经‘原始协议守护者’投票,以二比一结果判定:具备底层效力,但效力范围限于‘生命叙事自然演化’相关条款。”
光幕上,左边的几何体暗淡了一些。
“第二,新生个体‘芽’——”裁定者七号看向那个光团,“经检测,其构成包括:监督者‘林’的生命序列余烬、绿绒星集体生命网络共鸣、‘源初叙事奇点’辐射残留,以及未知的地脉能量融合。其存在形态,属于‘建筑师’原始框架内未曾预料的演化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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