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凤出深山 > 第146章 工笔绘心,静待风起

第146章 工笔绘心,静待风起(2/2)

目录

此后,借着这批规尺制作中的几个“需要确认的细节”,王佑安又“不得已”亲往或派可靠人去了“瑶光坊”两次。每次停留时间不长,交流内容紧扣公务,但他总能找到机会,稍稍延伸话题,问及她经营铺面的想法,对某些民间工艺的看法,甚至,在某次看到她案头一本翻旧的《考工记》注疏时,还能就此聊上几句古籍版本。

林书瑶起初只当这位新任工部侍郎是位认真负责、且对技艺本身怀有尊重的上官。他态度温和,提出的问题专业,支付的酬金公道准时,与过去工部那些要么高高在上、要么意图盘剥的官员截然不同。她谨慎应对,有问必答,但绝不多言,保持着清晰的界限。

然而,几次接触下来,她敏锐地察觉到,王侍郎的关注点,似乎并不仅仅在那几把规尺上。他偶尔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当她专注于讲解时)的目光,虽然很快移开,却似乎比纯粹的公事公办多了一丝温度;他询问她经营或读书情况时的语气,也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超越上下级的关切。

这让她心中悄然生出警惕。她如今的身份,尴尬而敏感。与朝廷官员,尤其是工部的官员,走得太近,绝非明智之举。但王佑安的表现又无可挑剔,理由充分,态度诚恳,让她难以直接拒之千里。

她只能更加小心地维持着距离,将所有的交流严格限定在“公务”与“技艺探讨”的范畴内,对于任何可能涉及私人或过往的话题,都轻巧地带过或沉默以对。

王佑安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她那层无声的、柔软的壁垒。他并不气馁,反而更添欣赏。她的谨慎,正是她历经磨难后保护自己的方式,也说明她并非轻易可被打动之人。他有的是耐心。就像他当年在地方治理水患,察水势,观地理,耐心寻找最佳的疏导之策。如今,他愿意以同样的耐心,去了解她,接近她,在她允许的范围内,为她遮去些许风雨,哪怕只是提供一些便利或专业的认可。

他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工笔画家,极有耐心地,用最清淡的墨色,最细微的笔触,浅浅地、无声无息地,开始描绘,试图一点点融入她如今简单却自成一格的世界。

---

千里之外,江南,澄心书院。

庭中古柏森森,蝉鸣聒耳。山长张清远,一袭半旧儒衫,手持一卷书,却并未看进去。他年近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深沉。这书院看似远离尘嚣,专心学问,实则暗地里接受着来自京城某些“贵人”的资助,他本人,更是与庆禧宫那条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恩科在即,书院中有五六名弟子准备赴京应试。张清远的目光,尤其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沈墨。

沈墨年方二十有二,出身寒微,却天资聪颖,自幼苦读,是书院中最为刻苦的学生之一。他身材颀长,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却又比同龄人多几分沉稳。更难得的是,他不仅经史功底扎实,策论文章更是写得花团锦簇,切中时弊,往往能于众人未见之处,提出独到见解,且文笔老练,辞采斐然,深得张清远真传。

张清远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正与同窗辩论经义的沈墨。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他青色的学子衫上,他言辞清晰,引经据典,不疾不徐,颇有风采。

“此子文章气度,已初具规模。”张清远心中暗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更难得的是,他心思机敏,善于察言观色,懂得变通,并非一味迂阔的腐儒。吴太妃那边传信,要我们务必输送‘可靠’、‘懂事’的人才……这沈墨,家世清白,才华出众,又知恩图报,且对朝局并非懵懂无知……实在是上佳人选。”

他已暗中对沈墨多加提点,不仅学问上倾囊相授,更时常以“探讨时政”为名,向他灌输一些“朝中有人好办事”、“贵人提携至关重要”、“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识”之类的观念。沈墨听得认真,眼中时有思索的光芒,虽从未明确表态,但张清远相信,以他的聪明,早已明白其中关窍。

“此番恩科,只要他正常发挥,一个进士出身,当无问题。若能名列前茅,进入翰林院……”张清远捻着胡须,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棋盘上,又多了一颗可以挪动的棋子。他要的,不仅是完成吴太妃的嘱托,更是为自己、为书院,在未来的朝堂中,埋下一枚深楔。风起于青萍之末,谁能说,今日书院中一名寒门学子,来日不会成为搅动风云的人物呢?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权力与机遇的中心。一场无声的输送与布局,早已在朗朗读书声中悄然进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