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暗室密信,夜不能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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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云州,“定远锐士”营地。
林武刚刚结束了一日严苛的训练,回到自己的军帐。亲兵呈上京中来的家书。看到信封上妹妹熟悉的字迹,林武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他屏退左右,拆开信,就着油灯细读。
起初,看到妹妹提及与杨夫人上香、铺面安稳,他嘴角还噙着笑意。但读到“古梅”、“园丁修剪”、“旁枝过密”、“木秀于林”、“善处微妙”等词句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神变得深沉锐利。
他握着信纸,在帐中静立了许久,灯花爆了一下,才将他惊醒。他缓缓将信纸凑近灯焰,看着那素笺化为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晚膳照常与部下同食,席间谈论训练、军务,与平日无异。甚至夜间巡视营哨,检查岗哨,也是一丝不苟。
然而,当夜深人静,他独自躺在坚硬的军榻上,帐外唯有风声与远处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时,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再也无法抑制。
妹妹的信,杨夫人特意相约妹妹们……这绝不是寻常的家常问候。她们在用最隐晦的方式,向他传递一个极其严重、甚至可能关乎生死前程的警告:他和杨骁的关系,已经引起了京城某些人,很可能是最高处的注意和忌惮。“园丁”要修剪,未必是树有病,只是觉得它长得不合规矩,或者……太占地方了。
他想起父亲昔日的教诲,想起史书中那些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惨烈故事,想起杨肃老将军不久前蒙冤被押解回京的经历……一股寒意,从心底缓缓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与杨骁……情同手足,并肩作战,彼此信任,互相激赏。这份在血与火中锻造出的情谊,是他珍视的,也是他相信杨骁同样珍视的。他们从未有过结党营私、拥兵自重的念头,所思所想,无非是练兵强国、守土安民。
可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会怎么想?朝堂上那些善于揣摩上意、惯用风闻言事的文官们,又会如何议论? “靖北侯与定远侯过从甚密,两军练兵之法互通有无,麾下将士只知杨、林,不知朝廷……” 这样的流言,恐怕早已在某些角落里滋生。
他翻了个身,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一边是皇帝的信任与重用(至少目前还是),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与家族安危;另一边是生死相托的兄弟情义、并肩作战的默契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割席断交?故作疏远?那不仅会寒了杨骁的心,恐怕更会显得心虚,坐实了猜疑。况且,练兵重任在身,许多事务需要协调,刻意疏远反而妨碍公务,也非忠臣所为。
可若一切照旧,毫不避讳……那“旁枝过密”的评语,恐怕真会引来“园丁”的剪刀。
该怎么办?
如何才能既让陛下消除疑虑,证明自己的绝对忠诚,又不失去杨骁这个兄弟,不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袍泽之情与协同作战的能力?
林武睁着眼,在黑暗中苦苦思索,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各种可能的做法与后果。这一夜,帐外的风似乎格外凛冽,而帐内年轻统帅的心,也经历着一场无声却激烈的风暴。他深知,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举动,或许都关乎两人乃至两个家族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