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炼狱忠魂（上）（2/2）

林书瑶面色苍白，因寒冷和疲惫而微微发抖，但眼神清明：“大人既知我是女子，更应知我执掌工部，如履薄冰，唯恐有负皇恩，有负前线将士。贪墨泄密，非我所为。大人要问，便问真凭实据，屈打成招之词，我宁死不认！”

“冥顽不灵！”主事恼羞成怒，对王老五使了个眼色。

王老五狞笑着上前，拿出拶指用的刑具。“林大人，这可是你自找的。咱们刑部的规矩，进了这门，总得留下点‘念想’。”

粗糙的木棍夹住林书瑶纤细的十指，缓缓收紧。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而来，她咬紧下唇，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却死死忍着不叫出声。骨头仿佛要被碾碎的痛苦，几乎让她晕厥。

“说！图纸是不是你故意交给北狄的？林武是不是知情？你妹妹在宫里，是不是帮你们传递消息？！”王老五厉声喝问，同时手上加力。

林书瑶眼前发黑，疼痛几乎撕裂她的神智。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放弃，想顺着他们的意思说点什么，结束这无边的痛苦。但兄长在边关浴血的身影，妹妹在宫中如履薄冰的处境，武将们蒙冤的愤懑，还有那些因军械失灵可能枉死的将士面容……一一闪过脑海。

“无……耻……构陷……”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林家……满门忠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还敢嘴硬！”王老五怒火中烧，正要再加力道，那主事却摆了摆手。他凑到林书瑶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林书瑶，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那还在云州苦战的兄长想想，为你那在宫中不知何时会失宠获罪的妹妹想想……只要你按我们说的招供，指认林武知情，暗示林文清知晓内情，我们可以保你家人平安，甚至可以让你在狱中过得舒服些。否则……嘿嘿，你兄长通敌的‘证据’很快就会坐实，你妹妹也逃不掉干系，你的那些亲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想想吧！”

这是攻心之计，比肉体的刑罚更毒。林书瑶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主事，眼中是燃烧的怒火与极致的痛苦。家人，是她最深的软肋。

就在这时，刑房外隐约传来其他狱卒的交谈声，似乎是故意提高音量：

“听说了吗？朔风关又败了！死了好几千人！都说是工部图纸泄露害的！”

“可不是！朝廷上下都炸了锅了，都说林家兄妹里通外国，该满门抄斩！”

“皇帝好像也对安宁郡主不满了，觉得她老是给家里说话……”

这些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一下下凿在林书瑶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孤立、痛苦、对家人处境的极度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压垮。她嘴唇颤抖，眼神开始涣散……

然而，就在那主事以为即将得逞，示意记录口供的胥吏准备时，林书瑶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额头重重磕在面前冰冷的石案上！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从她额角流下。

“忠……奸……自……有……天……鉴……”她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凛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林书瑶……无愧天地……无愧君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攀诬亲人……休想！”

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囚衣上，触目惊心。那决绝的姿态，竟让行刑的王老五和那阴鸷的主事，心头都是一震。

主事脸色铁青，知道今日难以如愿。他冷哼一声：“带下去！好生‘伺候’！林书瑶，咱们来日方长！看你能撑到几时！”

林书瑶被粗暴地拖回监房，像破布一样扔在潮湿的稻草上。十指肿痛欲裂，额头伤口流血不止，全身湿冷，精神与肉体都已濒临极限。她蜷缩在角落，意识模糊，唯有那一点“不能认，不能牵连兄姐亲人”的信念，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