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将计就计 再看后续（2/2）

林武接过酒囊，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饮用。他靠在坚实的粮包上，感受着船身轻微的摇晃，目光透过舱窗，望向两岸不断后退的、略显荒凉的景色。“张校尉，多谢援手。不知……这永昌商号，往常往北疆运送的，都是些什么货物？”

张校尉哼了一声，抓起酒囊自己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脸上露出鄙夷之色：“还能有什么？名义上不就是布匹、药材、粮草这些军需品？哼，但这永昌商号，做事忒不地道！送去的冬衣，里面塞的都是他娘的芦花，看着厚实，风一吹就透！药材也多是些以次充好的陈年旧货，药效差得远！兄弟们私下里都骂娘！”

林武心中一动，追问道：“如此行径，朝廷难道就不管吗？边军将士岂能受此苛待？”

“管？怎么管？”张校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愤懑和无奈，“永昌背后有人！听说朝中大佬占了干股！这北疆一线的军需采购，多少年了，几乎都是他们说了算！层层盘剥，中饱私囊！前两个月送来的那批箭矢，他娘的，箭头都是没开刃的钝铁！根本射不穿北狄狼崽子身上那层糙皮甲！为了这个，前线又白白折损了不少好儿郎！”他说到激动处，一拳砸在旁边的粮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武沉默下来，眼神却愈发冰冷。他原本以为永昌只是利用商号掩护，走私军械牟取暴利。如今看来，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在整个北疆军需供应链上做手脚，以次充好，克扣物资，这简直是在喝兵血，掘国本！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和庇护网，恐怕庞大和黑暗得超乎他的想象。父亲当年的冤案，是否也与这条巨大的利益链有关？那个锦袍男子，和王尚书，又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石堡城·望北联合织造 账房

林书瑶站在改建后的大仓库门口，看着里面几乎堆到顶棚的棉纱包，神情专注而冷静。空气中弥漫着棉纱特有的味道，但在这丰盈的表象下，一丝不安悄然萦绕。

“东家，永昌那边又放出一批棉纱，数量不小，价格比前几日又低了一成！”一个得力伙计急匆匆跑来禀报，脸上带着兴奋和犹豫，“我们要不要……继续吃进？这价格，实在是太划算了！”

林书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缓步走进仓库，伸手抚摸着一包棉纱，指尖感受到棉纤维的质感。永昌的反应太反常了。如此不计成本、不顾后果地抛售，甚至像是要把家底都掏空甩卖，这绝不仅仅是资金周转不灵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个陷阱，一个故意诱使她不断投入资金，最终被彻底套牢的陷阱。

她走到窗边，望着永昌商号石堡分号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暂停收购。”她当机立断，声音清晰而沉稳，“立刻动用所有关系，去查！查永昌近三个月所有的大额资金流向，尤其是与京城方面的银钱往来！还有，他们在其他地方的产业，是否有异常变动！”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场商战的风向，正在发生变化。

不过两日，调查结果便陆续汇总而来，消息令人心惊：永昌商号不仅在石堡，在南疆老河口以及其他几个重要节点城市的分号，都在秘密变卖优质产业铺面，甚至连其发家的祖宅都已经抵押给了京城某家背景深厚的钱庄！这分明是孤注一掷，准备拼死一搏的架势！

林书瑶在灯下看着这些情报，指尖冰凉。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们在赌。”她对身旁面色凝重的方敬说道，“赌他们的后手能先一步置我们于死地，赌我们先撑不住资金的压力而崩溃。”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了，而是你死我活的绞杀。永昌背后的人，要动用官面上的力量了！

当夜，林书瑶书房里的灯亮至三更。她亲自研墨铺纸，给在京城的妹妹文清写了一封长长的密信。信中详细说明了永昌商号在军需供应上以次充好的劣迹（引用了张校尉透露的信息），及其目前孤注一掷的资金状况和可能存在的朝中图谋。有些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必须让文清在京城早做防备，寻找破局之机。

信使带着这封至关重要的密信，在天亮前悄然离开了石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