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北望石堡(2/2)
握着这浸透汗水与心血的银钱,书瑶的手微微颤抖。盘缠,总算有了着落。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启程的前夜,更大的麻烦还是找上门了。黑熊显然打听到了他们拿到工钱的消息,这次带了七八个地痞,明显是喝了更多酒,气势汹汹地将柴房团团围住,彻底堵死了去路。
铁老头!滚出来!还有那个小娘皮,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天砸了你们这破窝,把人绑了卖去矿上!黑熊的声音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狠戾,他手中的棍棒重重敲击在门框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爆响。
铁叔脸色阴沉如水,握紧了靠在墙边的斧头。林武更是目眦欲裂,捡起一根粗木棍,死死挡在姐姐和母亲身前。书瑶将文清和母亲护在身后,心沉到了谷底——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黑熊狞笑着举起棍棒,正要下令强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寒夜中的一道冰锥,骤然划破喧嚣:
黑熊,你好大的威风!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嘈杂瞬间停滞。
众人骇然循声望去。只见巷口不知何时,赫然立着三人!为首者正是白日的刘把总,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身暗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斗篷,身形挺拔如松。身后两名亲兵则全副武装,皮甲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腰刀半出鞘,露出的一截雪亮刀锋在夜色中刺人眼目。他们三人静立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散发出比黑熊一伙更浓重的煞气。
刘把总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黑熊及其党羽,最终定格在黑熊那张因惊愕而僵住的脸上,脸色冷峻如铁。这几位是我刘某人的客人,你在此聚众闹事,是想跟我过不去吗?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熊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他手中的棍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连忙弯腰躬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刘......刘把总!误、误会!天大的误会!小的......小的不知道是您老的客人......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滚,立刻滚!他一边说,一边慌乱地挥手示意手下快走。那群地痞更是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挤作一团,几乎是拖着瘫软的黑熊,眨眼间便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刘把总甚至没再多看那群乌合之众一眼,他步履沉稳地走上前几步,玄色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掠过脸色苍白的书瑶、紧绷如弓的林武,以及惊魂未定的文清。手艺不错,我老娘很喜欢。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这句话在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路上小心。说完,他不等书瑶等人再次道谢,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两名如同影子般的亲兵消失在寒冷的夜雾中。
直到那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柴房前的众人才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铁叔缓缓放下一直紧握的斧头,掌心全是冷汗。而姐弟三人依旧僵立在原地,望着刘把总消失的巷口,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书瑶紧紧攥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指节泛白。方才那一刻,黑熊的凶恶与刘把总的轻描淡写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拼死挣扎的危局,别人只需一言便可化解。这种力量,让她在恐惧之余,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她想起家破人亡的惨状,想起一路的颠沛流离。若有权势在身,何至于此?她不要再做任人践踏的蝼蚁,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林武胸膛在剧烈起伏,但眼中的怒火已渐渐被另一种灼热的光芒取代。他死死盯着黑熊消失的巷口,又看向刘把总离去的方向。原来,真正的力量是这样的!不是市井无赖的斗狠,而是手握权柄,不怒自威。去军中,不仅仅是为了谋生,他要去抓住那种力量!他要成为让人敬畏的存在,让家人再也不受今日之辱!
就连文清也紧紧靠着书瑶,小声呢喃:要是......要是我们也能这样......她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但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让恶人瞬间低头的力量带来的安全感。
这一夜,权力的种子在三个年轻的心灵中悄然埋下。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寒风刺骨。一辆铁叔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更加破旧但加固过的板车已经准备好。林周氏被厚厚的棉被包裹着,安置在铺了干草的车板上。他们的全部家当,只有几个小小的包袱和那珍贵的账簿。
铁叔在前引路,林武在后面推车,书瑶和文清护在两侧。回首望了一眼在晨曦微光中依旧沉睡的黑土洼,心中唯有逃离的决绝。
没有告别,没有犹豫。五人沉默地踏上了通往北方石堡的官道。道路依旧坎坷,前途依旧未卜,母亲的病情依旧沉重。
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石堡,军镇,医官,募兵处......那里有救治母亲的微弱希望,有林武搏杀的前程,也有他们在这茫茫北地,试图抓住的下一缕生机,以及那昨夜刚刚在心底点燃的、关乎未来命运的微弱星火。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板车吱呀作响,在空旷的荒野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痕迹。寒门北望,前路苍茫,唯有心中那不灭的求生之念、复仇之火与那新生的、对力量的渴望,交织在一起,支撑着他们,向着那代表着危险与机遇的石堡,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