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月下琴音与茶中禅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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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听雨轩」所在的巷子彻底沉寂下来,连远处主街的喧哗也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青铜油灯的光晕是巷内唯一的光源,透过虚掩的门缝,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橘黄。
陈砚秋并未歇息,也无须歇息。祂正就着灯光,翻阅着白日从旧书摊购得的那本《古早星槎机关初解》。书页泛黄脆弱,上面的许多理论早已被迭代淘汰,但其间某些充满原始想象力与大胆尝试的设计思路,在祂看来,仍闪烁着属于那个时代工匠们独特的智慧火花。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夜风揉碎的琴音,隐约飘入耳中。
不是仙舟常见的丝竹之音,也非异星文明的电子乐。那琴音古朴、苍凉,带着一种空旷寂寥的质感,仿佛来自久远的时光深处,又像是直接回荡在灵魂的旷野上。琴弦振动的频率很奇特,并非完全遵循物质世界的物理法则,隐约牵动着周围稀薄的灵气,引起极其细微的共鸣。
琴音的方向……似乎来自巷子更深处,那片据说曾是某位古代乐师故居、如今早已荒废破败的庭院。
陈砚秋合上书卷,抬眸望向门外那片浓稠的黑暗。谛听从软垫上抬起头,黄金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倾听的神色。
片刻,祂起身,并未掌灯,只是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微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听雨轩」。木门在祂身后无声掩上,隔绝了室内的灯光。
循着那若有若无的琴音,陈砚秋漫步在漆黑无光的深巷中。祂的步伐看似闲适,却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每一处积水和不平的石板。黑暗对祂的视线毫无阻碍,甚至能看到夜露在墙头草叶上凝结的微光。
琴音越来越清晰,也越发显得孤寂。那是一种倾诉,一种无言的叩问,弹奏者似乎将全部的心神与某种无法排解的郁结,都倾注在了指下的弦音之中。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了一座被高大院墙围住的废园。院墙坍塌了一角,露出里面荒草丛生、残垣断壁的景象。一株巨大的、早已枯死的古树立在庭院中央,枝桠嶙峋,指向夜空稀疏的星子。
就在那枯树下,一道清瘦的身影席地而坐。
那是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子,身形颀长,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长发披散,仅用一根枯枝随意挽起。他背对着院墙缺口,面前横放着一张样式极其古老、琴身布满细密裂纹、却仍泛着温润幽光的七弦琴。他的手指修长,在琴弦上拨、挑、抹、捻,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滞涩,但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击在寂静的夜色里,也敲击在倾听者的心上。
琴音之中,充满了对时光流逝的感怀,对知音难觅的怅惘,对某种至高“乐理”或“道韵”求而不得的苦闷与执着。他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陈砚秋在坍塌的院墙缺口处停下脚步,静静地聆听着。
这琴师……并非凡人。他身上萦绕着一种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的“灵”之气息,与仙舟常见的修炼者或长生种都不同。更接近于某种天地自然孕育、或古老传承中诞生的“精魂”、“琴灵”之类的存在。只是他似乎受过重创,灵体不稳,记忆残缺,只能凭本能和残存的执念,在这废园中,夜夜弹奏这无人能懂的琴曲。
琴音渐入高潮,如同孤鹤唳天,悲怆而激越,却又在最激昂处陡然一转,变得低回婉转,如泣如诉,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疲惫的叹息,余音袅袅,散入夜风,重归寂静。
琴师双手按在琴弦上,停止了弹奏,肩膀微微垮下,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他低垂着头,久久未动。
“琴心诉天籁,奈何知音稀。”陈砚秋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园中响起,平和舒缓,打破了那沉重的寂静。
琴师悚然一惊,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当他看到月光(不知何时云层散开,漏下清辉)下,那位静立墙缺、身着月白长衫、黑发披散、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的陌生人时,眼中先是闪过极度的警惕与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为深深的迷茫与探究。
“你……是谁?如何寻到此地?”琴师的声音如同他的琴音般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路过,闻琴音而来。”陈砚秋缓步走入废园,脚下荒草自动分开,未沾片尘,“琴音中的孤寂与求索,很清晰。”
琴师怔怔地看着陈砚秋走近,直到陈砚秋在离他数步之遥停下。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或威胁,反而有种……深不可测的宁静与包容感,让他紧绷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清晰……又如何?”琴师苦笑,低头抚摸着琴身上一道深刻的裂痕,“不过是无人能懂的痴人呓语。这琴,这曲,这人……早已被时光遗忘。”
“遗忘与否,在于‘存在’本身,而非他人的记忆。”陈砚秋的目光落在那张古琴上,细碎的金芒流转,“琴身曾浸瑶池水,弦丝取自星陨铁。制琴者以心魂相祭,本欲沟通天地至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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