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前瞻:噬骸万夫长·青烬(2/2)
与青烬那边的诡谲寂静不同,烬燎选择的登陆点堪称“火爆”。
「薪火号」直接撞穿了虫巢外围一处相对脆弱的甲壳结构,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舱门还未完全打开,烬燎已经第一个冲了出去,周身脉冲火焰全开,如同一颗人形爆弹砸进了密密麻麻的虫群之中!
“为了早点下班——北伐!!”他习惯性地吼出半句口号,后半句因为想起这里是虫巢不是北伐战场而含糊过去,但拳头可一点没含糊。
左拳「薪火常燃」化作一片炽热的拳影,每一击都精准地轰在扑来的「虚空噬铁虫」那覆盖着金属质感甲壳的头部或关节处。高温瞬间融穿甲壳,附带“灼骨”效果的烬能侵入虫体,让这些生命力顽强的虫子发出高频的嘶鸣,抽搐倒地。
右拳则蓄势待发,对付那些体型格外巨大、甲壳厚重的「噬铁卫士」。但他没有立刻使用消耗巨大的「余烬归墟」,而是凭借着铠甲提供的强悍防御和力量,硬碰硬地将几头卫士撞飞,砸进虫群,引发一片混乱。
“麻烦!这甲壳真硬!”烬燎嘟囔着,一脚踩碎一只试图偷袭他脚踝的小型工虫,粘稠的体液溅在铠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很快被铠甲表面的能量场和抗腐蚀涂层中和。“墨弦新给我装的抗腐蚀模块好像还行……回头得谢谢技术部那帮秃子。”
他率领的攻坚小队紧随其后,组成突击阵型,各种能量武器和实体弹幕倾泻而出,清理着周围的杂兵。烬燎则专注于寻找通往母巢更深处的路径,以及清理那些堵塞通道的、由虫群分泌物固化形成的“肉墙”。
“万夫长!左侧通道有大量高能量反应接近!疑似精英虫族单位!”副官预警。
“来得正好!”烬燎眼睛一亮,转身面对左侧那个涌出更多、更大型虫子的通道口。他深吸一口气,右拳开始凝聚骇人的红光,铠甲缝隙中的脉冲火焰变得近乎白色。
“烧一会就补回来了……加班费能补吗?不能!”他念叨着,右拳猛然轰出!
「余烬归墟」!
一道粗大的、赤白交加的火焰洪流咆哮而出,并非扩散,而是高度凝聚的喷射,瞬间淹没了整个左侧通道入口!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精英「粉碎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极致的高温中汽化,后面的虫群也被火焰余波掀飞、点燃,通道内瞬间化为炼狱。
烬燎喘了口气,感受到体内生命力的流逝和随之而来的、丰饶之力自动触发的修复暖流。他瞥了一眼手臂内侧微型屏幕上跳动的、代表自身生命指标和「焚身」损耗的数据——微微波动,但还在绿色安全区内。
“还行……这拳劲道,跟揉发酵过头的面团差不多……”他甩了甩手,看向被清空的通道,“走!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值钱的……呃,有没有核心要破坏!”
他带着小队,踏着焦黑的虫尸和仍在燃烧的残骸,向母巢深处挺进。一路上,他依旧碎碎念不断,抱怨着信号差、环境脏、虫子丑,顺便还在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地)跟后方确认了一下晚餐的配给菜单,并再次强调了“任务完成后希望能准时换班”的“合理诉求”。
薪王的火焰,在污秽的虫巢中狂暴地开辟着道路,带着一股奇异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烦躁与勇猛。
四、 核心汇合:风火交织
当青烬忍着几乎令她失明的剧痛,以精妙如穿花拂柳的剑技配合范围性的“风止花绽”领域,艰难地压制住中央肉苞的精神冲击,并成功将高强度灵能干扰器钉入其核心,看着那恶心的肉苞剧烈抽搐、开始萎缩时……
当烬燎骂骂咧咧地烧穿了一层又一层肉膜屏障和虫群阻击,终于循着越来越强的能量反应,闯入一个类似“主腔室”的、更加广阔且布满巨大生物质支柱的空间时……
两人,以及他们的小队,在母巢的最深处,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彼此,以及……那个真正的目标。
那是一个镶嵌在腔室中央地面上的、由无数虫尸、金属残骸和暗红色能量晶体糅合而成的、不断搏动的巨大“心脏”。它比青烬之前遇到的肉苞庞大十倍,脉动间带动整个母巢震颤,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深渊污染与磅礴的生命能量。心脏表面,无数神经束连接着四周的肉壁,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扭曲的、仿佛由纯粹负面精神凝聚而成的“内核”。
显然,青烬破坏的是重要的次级节点,而这个,才是母巢真正的、产生异变的根源——一个被深渊力量深度污染并畸变了的“虫群之心”。
“我靠……这么大个玩意儿?”烬燎仰头看着那搏动的巨心,吹了声口哨,但眼神立刻严肃起来。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远超之前敌人的威胁。
青烬则脸色更加苍白。靠近这“虫群之心”,那股精神污染和深渊低语强烈了何止百倍!左眼的永寿天华枝条疯狂躁动,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理智,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闪烁的光斑和重影。抑制剂的效果正在飞速消退。
“……核心……必须摧毁……”她声音微弱但坚决地对通讯频道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下令。
“还用你说!”烬燎大声回应,活动了一下肩膀,“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喂,那边那个……青烬是吧?你看起来状态可不怎么妙,还能打吗?”
青烬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示。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因剧痛),「折枝剑」斜指地面,周身气流开始剧烈旋转,青碧色的风与暗金色的吞噬之力开始交织。
“我来主攻!你掩护,清理周围冒出来的杂兵和那些烦人的触须!”烬燎当仁不让地做出安排,风格一如既往地直接。他已经开始凝聚力量,双拳之上,炽白的火焰与暗红的烬能交缠,准备给那“虫群之心”来一记狠的。
“好。”青烬只回了一个字。她将大部分精神用于对抗疼痛和维持领域,剑法更趋精准与诡异,专门斩断那些从心脏和肉壁上延伸出来、试图干扰和束缚他们的神经触须与能量鞭挞。每一剑划过,都有虚幻的蓝白花朵在断口处绽放、凋零,削弱着母巢的生命力与活性。
“上了!”烬燎怒吼一声,如同炮弹般冲向“虫群之心”。他将凝聚的力量集中于右拳,这一次,不再是「余烬归墟」,而是更加狂暴、更加一往无前的——
「解放·噬星秽火」(模拟/简化版)!
当然,不是真正的令使级威力,但也是他目前状态下,以燃烧可观生命力为代价的、最强的一击!
赤白交织、中心甚至带着一丝吞噬一切光热的暗色的恐怖火柱,狠狠轰击在“虫群之心”的表面!
“轰——!!!”
巨大的爆炸与能量冲击席卷了整个腔室!火焰、腐蚀性体液、碎裂的晶体和虫尸四处飞溅!心脏表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焦黑坑洞,其搏动瞬间紊乱,发出痛苦的、如同万千虫豸嘶鸣的尖啸!
但同时,心脏深处那黑暗扭曲的“内核”也被激怒了!更加狂暴、更加污秽的深渊能量混合着实质化的精神尖刺,向着攻击者反扑而来!同时,整个腔室的肉壁剧烈蠕动,无数更加强大的精英虫族和能量触须蜂拥而出,扑向两人和小队!
“啧!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烬燎被反冲力震得后退几步,胸口发闷,生命指标猛地一跳。但他立刻站稳,左拳连环挥出,击碎几根抽来的能量触须,同时对着通讯频道大喊:“青烬!干扰它!别让那玩意儿的精神攻击扩散!”
青烬在爆炸的瞬间就强忍着反噬和剧痛,将「折枝剑」插入地面(剑柄上的永寿天华分枝迅速生长出藤蔓,暂时固定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双手结印——一个极其消耗心神、她平时极少使用的、结合了巡猎之风与吞噬之引的复合领域全力展开!
“噬风……巡猎……场!”
青碧色的风不再只是锋刃或护壁,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微的、带着吞噬之力的漩涡,如同无数张看不见的嘴,疯狂地撕扯、吸收、扰乱着从“虫群之心”内核扩散出的精神污染和深渊能量!虽然无法完全抵消,但极大地削弱了其范围和强度,为小队成员和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代价是巨大的。她的七窍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左脸的那些枝条颜色变得黯淡,仿佛也要枯萎,头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视野彻底被黑白闪烁的光斑和扭曲的色块占据。她死死咬着下唇,靠着插在地上的剑和蔓延的藤蔓支撑,才没有倒下。
“就是现在!再来!”烬燎看出青烬的领域压制住了核心的反扑,抓住时机,不顾自身损耗,再次凝聚力量!这一次,他甚至动用了胸口插槽里墨弦纸条带来的一丝意念加持(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以及贴肉收藏的那枚烬骸给的“余烬”金属片提供的、一丝更凝练的毁灭气息!
双拳齐出!火焰与烬能汇聚成更加凝实、更加炽烈的冲击,狠狠灌入之前轰出的那个焦黑坑洞,直捣核心!
“给老子——熄火!!!”
“噗嗤——!!!”
仿佛某种充满脓液的囊肿被戳破,又像是巨大的心脏被捏爆。低沉的闷响过后,是能量失控的尖锐爆鸣和更加凄厉的嘶嚎!
“虫群之心”那庞大的结构,从内部开始崩解!暗红色的能量晶体碎裂,粘稠的体液如同瀑布般喷涌,那黑暗扭曲的内核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咆哮,随即被狂暴的火焰和青烬的吞噬风场彻底搅碎、湮灭!
失去了核心,整个母巢仿佛瞬间被抽掉了脊柱,剧烈的痉挛和崩塌开始从最深处蔓延。
“撤!全体撤离!这里要塌了!”烬燎一边咳着(吸入了些有毒气体和灰尘),一边大声下令,同时冲向几乎脱力、靠着剑勉强站立的青烬。
他一把捞起青烬(感觉到对方轻得吓人,且浑身冰凉颤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或长官威严,夹在腋下(青烬的「折枝剑」还插在地上,被藤蔓拽着),对着自己小队和青烬那边幸存(且大多带伤)的队员吼道:“跟着我!原路返回!快!”
他周身再次燃起脉冲火焰,不是攻击,而是用来开路和加速,如同逆流的火焰陨石,沿着来路(现在布满了崩塌的肉块和断裂的脉管)向外疯狂冲去!
青烬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脱力中浮沉,恍惚间,只感觉到炽热的风(烬燎的火焰),颠簸的视野(被夹着跑),以及左眼那似乎永无止境的、但或许……因为核心被毁而略微减轻了一丝的……钝痛?
还有鼻尖,似乎隐约闻到了一丝……红烧鱼和菌菇汤的味道?(来自烬燎铠甲缝隙里保温盒的微量泄露)
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便彻底陷入了因过度消耗和精神冲击导致的半昏迷状态。
薪王拖着折枝人,率领残存的队员,在崩塌的虫巢中,杀出了一条燃烧的归途。
五、 战后余韵
当两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小队终于冲出崩塌的母巢,登上接应的舰船时,「锈蚀回廊」深处那团巨大的阴影已经彻底停止了搏动,开始无声地解体、消散在虚空之中。
医疗舱内,青烬被迅速接上各种维生和镇静设备。她脸色惨白如纸,左脸的枝条黯淡无光,生命体征微弱但平稳。大量的镇痛剂和营养液被注入她的身体,医疗官看着监测屏幕上那依旧在高位徘徊的“神经痛觉指数”和“精神污染残留度”,连连摇头。
“需要立刻送回圣庭核心医疗部进行深度净化与调理。”医生对闻讯赶来的更高级别指挥官汇报,“她的情况很糟,双命途冲突加剧,永寿天华应激反应严重,偏头痛等级至少三级,伴有暂时性视觉障碍和精神恍惚。必须强制休养。”
另一边,烬燎的情况好得多。他主要是生命能量消耗过度(焚身了两次),以及一些外伤和吸入性损伤,在丰饶之力的自动修复和医疗舱的处理下,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他正一边接受检查,一边试图用依旧不太稳定的通讯信号,给墨弦发一条“任务完成,差点加班,活着,饿”的简讯。
得知青烬的情况后,烬燎挠了挠头,走到青烬所在的医疗舱外,隔着观察窗看了一眼里面那个安静躺着的、浑身插满管子的同僚。
“啧……看着比我还惨。”他嘀咕一句,然后对旁边的医疗官说,“喂,等她醒了告诉她,下次别那么拼。虫子是杀不完的,命是自己的。还有……”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她剑好像落里面了?要不要我回头找机会帮她捡回来?虽然那剑看着轻飘飘的……”
医疗官无奈地表示会转达,并请他回去好好休息。
数日后,关于「锈蚀回廊」虫巢清剿任务的报告呈递上去。
报告中,青烬的精准侦查、关键节点破坏、以及最后时刻以巨大代价展开的复合领域对核心精神污染的压制,被评价为“至关重要”。烬燎的正面强攻、核心破坏以及果断的撤退指挥,被评价为“高效勇猛”。
同时,报告也附上了医疗部的强烈建议:青烬万夫长需立即进行长期强制疗养与观察;建议对烬燎万夫长的“焚身”行为在类似环境下的风险进行再评估。
而在CZ-733小行星,「青瓷收容站」的花房里,哑巴机械陶钧,依旧每天按时浇灌着那些植物。只是偶尔,它的镜头会转向某个空置的、本该有人坐着喝茶的位置,静静地“看”上一会儿,然后,继续它无声的工作。
至于那柄名为「折枝」的剑,后来由后勤回收部队在清理废墟时找到,剑身无损,内部的青金色脉络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活跃了一些,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洗礼。它被小心地送回了收容站,由陶钧保管,等待着它的主人从漫长的疼痛与休养中归来。
日常故事:疗养院、花店与未竟的刺绣
六、 核心医疗部的“贵宾”
噬渊圣庭核心医疗部,第七静养区。
这里与军营或前线截然不同,环境极其安静,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净化能量流和某种有助于精神稳定的草药香气。整个区域被强大的宁静力场笼罩,能有效隔绝外部绝大多数能量波动和精神干扰——对于某些“特殊病患”而言,这是必需品。
青烬被安置在静养区最深处的单人监护室。房间宽敞,布置简洁,色调以柔和的浅灰和米白为主,巨大的观察窗外是模拟出的宁静星云景观。她身上连接着更多、更精密的监控与维生管线,左臂静脉持续输入着特制的、富含生命能量和精神安抚成分的营养液与药物,其中甚至包含了稷丰之前赠送的“固源根”萃取精华和玄骸提供的部分能量稳定符文技术。
她大部分时间处于药物诱导的深度睡眠或浅度昏迷状态,以强制身体和灵魂进入最低消耗的修复模式。只有在药效间歇的短暂清醒期,她才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
痛。
依旧是痛。但不再是虫巢中那种尖锐撕裂、夹杂着疯狂低语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弥散、如同整个左半侧头颅被浸在冰与火反复交替的泥沼中的钝痛。永寿天华的枝条似乎因为过度应激和后续的强力压制而陷入了某种“萎靡”,不再疯狂生长,但带来的痛苦并未减少,反而因为失去了“活性”而显得更加死寂和沉重。
偶尔,在意识浮沉的间隙,她能感觉到有温和而磅礴的力量隔空传来,如同大地般厚重,轻轻“抚平”她体内因双命途冲突和过度消耗而产生的能量乱流。她知道,那是稷丰。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更深层次的损伤和痛苦,需要时间和她自己。
她也曾模糊地“听到”过玄骸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似乎在与医疗官讨论着什么“阴阳逆冲”、“神魂锚点”之类她无法理解的名词。随后,便有一丝极其精纯、冰凉如深秋夜露的气息注入她的眉心,暂时镇住了那几乎要撕裂她灵魂的头痛,让她得以真正沉入无梦的黑暗,获得片刻喘息。
烬骸没有来过——或者说,没有以她能感知的方式出现过。但监护室的能量屏障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秽火的灼热波动,一闪即逝,仿佛只是路过的余温。医疗官曾私下嘀咕,那位大人似乎“吩咐”过,静养区周围的巡逻力量被临时加强了一倍,任何未经许可的能量扰动都会被立刻掐灭。
青烬在清醒的片刻,会尝试转动唯一能动的右手手指,触摸缠在腕上的、那圈褪色的红绳。粗糙的触感,是唯一能将她和“洛青瓷”、和母亲、和那个早已模糊的仙舟故乡连接起来的实物。
“陶钧……”她会在心里无声地呼唤,“花……怎么样了……”
没有回答。只有维生设备平稳的滴滴声,和窗外永恒流淌的、虚假的星云。
七、 收容站的守望者
CZ-733小行星,“青瓷收容站”。
失去了主人的气息,花房里的植物似乎都蔫了一些。尽管陶钧严格按照既定的程序和青烬昏迷前最后的指令,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浇灌、施肥、光照和温湿度控制,但那些经由永寿天华催生变异的植物,似乎本能地依赖着那股独特力量的“共鸣”。如今“共鸣”源远离,它们虽然不至于枯萎,但生长明显停滞,叶片也失去了往日那种灵动的光泽。
陶钧的圆形镜头,每天会有更多时间“凝视”着花房入口的方向,或是青烬常坐的那张竹凳。它不会思考,但核心程序里被青烬写入的、关于“主人状态异常”时的应对协议,让它处于一种待机时间延长的低功耗状态,除了照料植物,大部分时间都静止在花房中央,仿佛一尊沉默的金属雕塑。
直到某一天,收容站外围的能量屏障再次被触动。
这次不是穿透,而是标准的访问请求。
陶钧滑行到控制终端前,调出外部影像。只见一个穿着深靛蓝军装、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银发女性,正站在传送平台外。她的肩章显示着上校军衔,气质冷冽,正是墨弦。
陶钧的程序里有墨弦的识别码和有限的访问权限(青烬设置的,为了“以防万一”)。它犹豫了一下(如果机械生命有犹豫的话),还是打开了屏障。
墨弦走了进来。她没有四处打量,目光径直落在陶钧身上,以及它身后略显沉寂的花房。
“青烬的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长期静养。”墨弦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晰冷静,没有多余情绪。她是对着陶钧说的,仿佛知道这个哑巴机械能理解。“我受她兄长(指烬燎,虽然并无血缘)所托,顺路过来看看。她有什么……需要特别照料的吗?除了这些植物。”
陶钧的镜头闪了闪,滑行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一份加密的、简短的日志。那是青烬在最后一次出征前,匆忙留下的几句指令,其中提到了如果她长时间未归,需要定期维护的几个关键植物品种,以及……“枕骸居”里那幅未完成刺绣的防尘和恒湿要求。
墨弦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明白了。”她走到那几盆特别标注的、长势不佳的植物前,仔细看了看,又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密封盒里,取出几包稷丰托人转交的、专门用于调理“生机淤塞”的混合营养土和几枚特殊的能量晶石(同样是稷丰准备的)。
“把这些,按说明加入培养土。晶石埋在根部附近。”她将东西交给陶钧,并附上一张简单的操作图示。陶钧认真地点了点头(它的头只能上下动),接过东西,立刻开始执行。
墨弦又在花房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奇异的植物,最终落在墙角那盆仿制的“忘忧草”上。她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走到传送平台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安静得过分的建筑。
“她会回来的。”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陶钧,还是对自己。然后,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陶钧继续着它的工作,将新的营养土混合好,将能量晶石小心埋下。完成这些后,它又滑行到三楼“枕骸居”,启动了对那幅未完成刺绣的恒湿防尘系统。
花房里的植物,似乎因为注入了新的、来自稷丰的“生机”而稍微振作了一些。但那个属于主人的位置,依旧空着。
八、 “退休计划”的微光
青烬在核心医疗部待了将近一个标准月。
当她终于被允许在搀扶下短暂下床活动时,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就修长的身形更显单薄。银白的长发失去了一些光泽,松散地披在肩头,左脸的枝条颜色依旧黯淡,但似乎稍微“温顺”了一些,不再那么狰狞地凸起。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琥珀色的右眼目光有些涣散,反应也慢半拍,是大量镇静药物和深度治疗的后遗症。
但至少,那种足以摧毁理智的剧痛被压制下去了,变成了持续但可忍受的“背景噪音”。双命途的冲突暂时平复,魔阴身的征兆被强行推后。代价是,她感觉体内空荡荡的,无论是噬渊的力量还是永寿天华的生机,都沉寂如死水,连带着她的情绪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
医生警告她,必须进行至少三个月的恢复性训练和观察,期间严禁使用任何命途力量,尤其是“噬风巡猎”。并且需要定期返回医疗部进行检查和调理。
青烬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虚弱,连站立稍久都会头晕目眩。
她被批准返回CZ-733小行星进行后续疗养,但必须佩戴一个医疗监控手环,数据实时传回医疗部。
当传送的光芒再次将她带回“青瓷收容站”时,熟悉的草木清气涌入鼻腔,她竟然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放松,几乎站立不稳。
陶钧第一时间滑行过来,镜头对着她上下扫描,然后,做了一件它从未做过的事——它伸出机械臂,轻轻、但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青烬低头,看着这个沉默的金属伙伴,良久,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成功。
“我……回来了。”她声音沙哑干涩。
陶钧点了点头,扶着她,慢慢走向花房中央的竹凳。
坐下,环顾四周。植物们似乎恢复了一些生机,尤其是那几株“静风竹”,青翠挺拔。空气中除了原有的草木香,还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稷丰那“固源培元”能量的、令人安心的土腥气。
她知道,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帮忙照料了这里。
“谢谢。”她说,不知道是对陶钧,还是对那未曾谋面却送来帮助的“大哥”,或者是对那个冷着脸过来放下东西就走的墨弦上校。
陶钧只是又点了点头,滑去厨房,开始准备流质的营养餐和温度刚好的“青璃镇魂汤”——药材是医疗部配发的优化版,效果更强,副作用(苦味)也……更甚。
日子在极其缓慢的节奏中流逝。青烬每天大部分时间就是静坐、喝药、进食、在陶钧的搀扶下在花房和书库之间缓慢走动。她无法集中精神阅读,也无法拿起针线继续那幅刺绣,甚至连长时间思考都会引发头痛。
但有时候,她会坐在花房里,看着那些静静生长的植物,一看就是半天。阳光(模拟的)透过玻璃穹顶洒下,在她银白的长发和黯淡的枝条上投下光影。
疼痛依旧在,虚弱依旧在,前路依旧迷茫。
但至少,此刻,她坐在自己的“退休基地”里,呼吸着熟悉的气息,没有被疯狂的低语和深渊的污秽包围。
陶钧将她的「折枝剑」取来,放在她触手可及的竹几上。剑身透明,内部青金色的脉络缓缓流动,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
青烬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
“折枝……”她低声念着剑名,脑海中闪过母亲教过的那句诗,“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折下枝条,将花朵献给所思念的人。
可她折下的,是自己的“枝条”,所思念的……又在何方?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问题,太沉重,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奢侈。
她只需要知道,今天头没有那么痛,药虽然苦但还能喝下去,花房里的“星泪兰”好像结了一个新的花苞。
以及,那个开一家小小花店的“退休计划”,虽然遥远得如同星海彼端的幻影,但至少,还没有被彻底遗忘。
这就够了。
日常故事:被迫“返聘”的折枝人
一、 强制疗养期的“惊喜”
CZ-733小行星,“青瓷收容站”。
距离青烬从「锈蚀回廊」的虫巢任务中重伤归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在稷丰提供的“固源培元”之助、玄骸的精神锚点稳定、以及圣庭核心医疗部不计成本的精细调养下,她的身体勉强恢复到了可以进行轻度活动,但远未达到巅峰状态——甚至离“正常执行任务”的标准都还差得远。
永寿天华的枝条依旧黯淡,蛰伏在左眼窝和脸颊骨骼间,带来的钝痛如同永不消散的背景音。双命途的力量沉寂如死水,稍微调动就会引发剧烈的头痛和能量紊乱。医疗手环依旧时刻监控着她的生命体征,并严格限制她的力量使用。
她的日常,就是在陶钧的“监视”下,在花房里缓慢踱步,在“竹喧书库”里翻阅那些不需要消耗太多精神的植物图谱,偶尔尝试拿起绣针,却总因指尖的细微颤抖和精神的难以集中而作罢。那幅未完成的仙舟建木图,依旧停留在三分之一。
每天的“青璃镇魂汤”换成了药效更温和、但味道依旧苦涩的调理药剂。她甚至开始尝试泡稷丰给的“苦尽甘来藤”,那极致的苦味和随之而来的悠长回甘,成了她对抗持续不适的某种奇特仪式。
她对外的联络极少,只通过加密频道定期向医疗部汇报数据,偶尔接收一些来自墨弦(以烬燎的名义转达)的、关于某些特殊植物培育的小贴士,或者来自稷丰的、新的“固本”小配方。日子安静得近乎停滞,如同她期盼已久的“退休”生活的预演——如果忽略那无处不在的疼痛和虚弱的话。
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等医疗监控解除后,是不是真的可以申请一个长期的、类似“看守外围资源点”的清闲职位,或者干脆以“伤残疗养”的名义,半永久地待在这里,侍弄花草,直到……魔阴身彻底爆发,或者体内的矛盾将她撕裂的那一天。
平静,尽管伴随着痛苦,但至少是可控的,是“属于自己”的。
直到那个平静的下午被打破。
陶钧滑行过来,圆形镜头闪烁着急促的黄光,递过来一份刚从军方加密频道接收到的、优先级极高的文件。
青烬正坐在花房的竹凳上,看着一株“星泪兰”新结出的、流转着微光的蓝色花苞出神。她有些漫不经心地接过数据板,琥珀色的右眼扫过标题——
【绝密/行动指令:代号「涤净天渊」】
【受令者:噬骸万夫长·青烬(疗养观察期)】
【内容:经最高军事议会审议,结合提瓦特星域「千瞳月渊」污染事件的特殊性及前线指挥官(泽洛)建议,现紧急征调你部加入远征军团。鉴于你独特的双命途特性(吞噬/巡猎)及对深渊能量、精神污染的潜在抗性与解析能力,命你即刻结束强制疗养,于三标准日内至渊栖港口报到,编入「铁骑洪炉」远征舰队,担任「异质能量分析与精神污染对抗」特种战术顾问及快速反应分队指挥官。】
【备注:此令优先级超越一切疗养指令。医疗部将派遣专属医疗官随行,负责你的健康监测与紧急处置。此乃光荣使命,亦是严峻考验。——签发:噬渊圣庭最高军事议会/渊蛇商团(联合)】
青烬拿着数据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右眼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眼深处,那沉寂已久的永寿天华枝条,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战争与远征气息的指令刺激到,传来一阵尖锐的、熟悉的刺痛!比平日的钝痛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活性”。
头,开始隐隐作痛。
“呵……”一声极轻的、混合着荒谬、嘲讽与绝望的冷笑,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退休……”她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加班?”
而且不是普通的加班。是跨星域远征,是直面被深渊污染的丰饶令使,是深入十二个星系规模的污染区,是在那艘名为「铁骑洪炉」的、如同移动天灾般的行星战舰上,在无数铁骑和万夫长之中,扮演一个“特殊”的、“有用”的角色。
光荣使命?严峻考验?
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疲惫和早已麻木的讽刺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她才刚刚从上一场差点要了她命的战斗中捡回半条命,还在努力适应这具残破不堪、时刻疼痛的身体,还在小心翼翼地规划着或许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安静凋零的“退休”蓝图。
而现在,一纸冰冷的命令,就要将她再次拖回那充斥着杀戮、污染、精神冲击和无尽痛苦的战场。去一个规则诡异、敌人未知、连圣庭都要联合仙舟出动行星战舰的鬼地方。
就因为她“有用”。因为她的痛苦和异常,或许能在那种极端环境下,派上特别的用场。
“我……”她想骂人,想把手里的数据板砸碎,想对着通讯频道怒吼,想拒绝这该死的“征调”。
但她没有。
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右手拇指用力地、死死地按压着左侧太阳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左脸黯淡的枝条下,细微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陶钧安静地待在一旁,镜头对着她,没有任何表示。它不懂人类的复杂情绪,只知道主人收到了新的指令。
许久,青烬才缓缓松开按压太阳穴的手指,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中草木的清香,此刻闻起来竟然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苦涩。
她站起身,动作因为虚弱和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摇晃。
“陶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死水般的平静,“收拾东西。把医疗部之前送来的便携式维生设备和备用药剂都带上。还有……”她顿了顿,“把那幅刺绣……也打包。小心点。”
陶钧立刻执行,滑行开去。
青烬则走向“竹喧书库”。她需要查阅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提瓦特星域、关于“千瞳月渊”、关于深渊与丰饶力量混合污染的资料——虽然她知道,有用的信息恐怕少得可怜。
她也需要重新检查自己的「青冥噬渊铠」和「折枝剑」。铠甲需要重新调试,以适应她目前虚弱的状态和可能面临的新型威胁。剑……或许也需要重新温养。
手指拂过书架边缘,碰落了那本《噬渊职场生存手册》。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她曾经涂鸦的、潦草而充满怨气的字句:“上班?上个屁。要不是得攒钱开花店……”
她弯腰捡起书,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开花店?
退休?
现在看来,如同一个冰冷而遥远的笑话。
她将手册塞回书架,不再看它。
该“上班”了。
或者说,该“返聘”了。
为了一个她并不那么关心、却必须履行的“光荣使命”。
为了或许能多活一天,多攒一点那虚无缥缈的“退休金”。
也为了……体内那株该死的、带来无尽痛苦却也赋予她力量的永寿天华,不至于在某个寂静的角落无声枯萎之前,先把她自己彻底燃尽。
折枝人收起最后一丝对宁静的奢望,重新披上那身矛盾而沉重的甲胄。
新的远征,新的“加班”,新的痛苦轮回,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目的地是星海的另一端,是名为提瓦特的、危机四伏的陌生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