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收拾残局（下）（2/2）

这些交租的农民就说，我们家实在是没有粮食了，把这些拉来之后我们家三天之后就没有饭吃了。这一年，我们得去逃荒要饭了。

格力登说：“那我不管。你们回去自己想办法，你们饿不饿肚子要不要饭，与我、与老村长没关系。”

有个胆大的农民就说：“天不开眼，一年都没下雨，庄稼怎么长啊？我们就算再能干，再用心，没有水庄稼就是没法长啊。”

格力登说：“不要给我强调这些理由，这些理由都没用，你走遍天下去看看，租谁家的地，就得给谁家交租，这是铁定的规矩。你们别说不交租，就是交不够，人家这些地就让你白种吗？老村长一家人吃什么？你们饿不饿死，跟老村长有个毛关系？你们这些穷光蛋饿死不饿死又有什么关系？可老村长是上等人呀，不但是富人，还是咱们的村长，没了村长，咱这一个村就全部完蛋了，你们知道吗？所以呀，快快回去想办法吧，不管是借也好，把别处弄也好，你们就算从天上弄来、从地下抠出来，我也不管，只要交足就行，别的我都不管。你们若交不够合同上规定的数，那我就带人去抄你们的家。”

那些交租的人，一个个愁眉苦脸，有的甚至都双泪横流的求格力登饶过他们。可换来的却是格力登的厉声呵斥。就在这时，老村长背着手走过来了。每年收租的时候，老村长都要来看看。有的时候在这里一看就是半天，他要看看种田人丰收之后的喜悦表情，也要看一看他家一年的收成。可这一年他看到的却是这种景象，同时他也早就听到了格力登和这些农民的对话。

那些种田人见老村长来了，一个个都毕恭毕敬的站到一旁。他们想，老村长要是像格力登一样，他们这活路就没了。就在格力登向老村长汇报，说今年的租子交的很不好，没有一家交足的时候，就听那个胆大的中年人来到老村长跟前，卟嗵一声跪了下去，扬着头翘着下巴，恳求老村长说：“老村长啊，您就行行好吧，天不可怜俺呀，不下雨，一年下来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租的，都交上也不够，家里都没有粮食了，我们只能饿肚子。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出去要饭，也不能租你家的地了。”

老村长看了看这个跪着的人，又看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人，说：“你起来吧，起来说话。”

那人起来后，老村长又问后边站着的人：“你们收的粮食怎么样啊？”

“我们都一样，真的没有粮食交，求求老村长可怜可怜我们吧。”

老村长听罢，用那双慈祥的眼睛看了大家一遍，说道：“我知道了。这样吧，你们把带来的粮食多少交上一点，多的，你们交上十斤八斤的；少的交上个三五斤。总之吧，每家多少交一点，就算你们交够租子了，以后也不需再补交。剩下的，你们带回家自己吃吧。我不能看着你们挨饿，我也不能允许我村里的人到处去流浪，到处要饭。人家听说是闪虹村的人要饭，我的脸上不好看呢。”

老村长说到这里，格力登突然凑到他的跟前说：“老村长啊，这怎么行啊？这是头一波来交租的，我都在这里蹲了三天了，就这一些。他们就交这么一点儿，您怎么办啊？你一家人怎么过呀？吃什么呀？还有村里这么多管事做事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格力登这一番话，把那些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给浇灭了，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犹如老鼠站在老猫跟前一样，哆哆嗦嗦的，满脸的惊恐和担忧。他们最怕的就是老村长听了这话来上一句，“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格力登就会又逼着他们回去想办法弄粮食。可万万没想到，老村长却说：“这个家，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我在这里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咱们粮库里有余粮，够咱们吃两三年的，不要再卖了。我还要当着大家的面儿，向全村和咱们邻村的人承诺，如果因为今年收成不好，明年什么时候大家挨饿了，咱们还要开仓放粮，不收钱！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我不能看着我的村民们，挨饿受冻受难为。好了，就这样，按刚才我说的，你们把粮食留下一点儿，带着剩下的回去吧。”

这件事就像在碑上刻字一样，牢牢的刻在了全村人的心上。那些没有来交租的人也都主动送来了象征性的租子。这一年所收的租子，格力登最清楚，还不及正常年份的一个零头呢。

类似这样的事，老村长做过不少，因此村民们都把老村长敬若神明，崇敬爱戴。可现在老村长去世了，是被人活活烧死的。因此，村里人恨透了那些坏蛋那些土匪，家家户户都在说着，若能把那些烧死老村长一家的人抓住，一定要活刮了他们，就算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让他们解恨。可惜一直到第二天，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人杀死了老村长，什么人在半道上截杀老村长的四个儿子，致使三个儿子被杀死；又是什么人放火烧了老村长和他四个儿子的家院？

各家各户已经在自己家里摆上了小灵堂。识字的人自己写上了牌位，中间是老村长，两边是他的三个死去的儿子；不识字的人请人写上供了起来。整个闪虹村和邻近村镇的人们家里都在自我祭奠，为老村长送行。当他们看到以老村长二儿子名义发出的讣告时，家家户户都有了一点欣慰之情，也都盘算着要去参加葬礼祭奠老村长；同时，家家户户都在互相传送消息，准备全家老少一起参加葬礼。